鄭廷章雖愛惜兒子,親睹方才急棚內真氣導引的危急關頭,抬手止住了吳管事的話頭。
他轉頭喚過外廊案前的範大夫,沉聲詢問:“範大夫,犬子方才診脈,身子究竟如何?”
範大夫從容拱手答道:“令郎脈象平緩,只是晨起睏倦咽燥,眼下症候安穩。輕棚內背風置有軟墊,隨時可復看,若有變動,巡看學徒自會即時相告。”
鄭廷章聽得明白,知曉兒子暫無大礙,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。
謝衡在急棚內以溫水淨過雙手,掀開棉氈簾子邁步走出,恰好迎上鄭廷章打量的目光。
謝衡駐足拱手,神情沉穩平和:“鄭家主。此地義診依著病勢緩急施治,急危在前,平緩在後,依病施救,還請鄭家主寬坐稍候。”
鄭廷章在青州經營多年,見謝衡言語坦蕩,又親眼目睹其施針救下垂危之人,心底那點世家傲氣終是壓了下去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,拱手還禮:“謝大夫秉公行醫,方才老夫看在眼裡。”
他轉過身,向輕棚長凳上的鄭承安揚聲交代:“既然醫家有規章,你便持簽在廊下靜候,依號就診,不可失了禮數。”
鄭承安在輕棚廊下裹緊大氅,溫順點頭應道:“父親放心,孩兒在此候著便是。”
吳管事見家主拿定主意,將那塊鏨花銀牌收回袖中,垂手退至廊柱旁靜候。
謝衡向鄭廷章略一抬手示意,轉身穿過中廊,折回門首初問案前。
案桌上已齊整碼著今晨新立的號籤與紙頁,範大夫正提筆寫下剛分派出去的病家名姓。
謝衡翻開新記的名冊,目光掠過每一行筆錄,細察晨間入場病家的症候分派與人數增減。
此時輕棚廊簷之下,晨風微拂,廊角的炭盆透出些許暖意。
鄭承安依言倚在背風長凳上,原本坐姿端正,神色倒還平和。
坐了片刻,他眼簾忽然輕顫,搭在膝頭的右手無意識地揪緊了大氅的毛領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只覺得胸膈之間沉重異常,氣道驟然收縮。
守在長凳側旁的吳管事察覺有異,彎腰靠近輕聲相詢:“少爺,可是覺得風大身上發冷?”
鄭承安未能開口作答,左手驀地死死扣住心口處的衣料,整個身子向著長凳前沿蜷縮。
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在短短數息間轉為青灰,呼吸變得粗重短促,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
“胸口……堵得難受……喘不過氣……”鄭承安吐字極為斷續,連嘴唇都泛出紫意。
正在廊前引導病家排布的引路學徒眼明手快,一步邁上前去察看,瞧見他面色泛紫,心頭立時一沉。
學徒半刻也不敢耽擱,轉過身朝著初問長廊放聲疾呼:“大夫!輕棚的鄭少爺突發憋悶,面色青紫,喘不上氣了!”
迴廊下方的鄭廷章聽得這一聲驚呼,臉色驟然發白,腳下一踉蹌,險些撞翻身旁的木架。
初問案前的謝衡聞報瞬間抬頭,手中剛翻開的名冊順勢按落案頭。
他未有半分猶疑,步履沉穩而迅疾,青衫隨風一掠,已然穿過廊柱,徑直往輕棚長凳疾步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