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慎查閱過案卷,交代書吏幾句便移步前往重症棚。
通道路口的巡防差役已退回外圍防界,寧昭月手按腰間烏木令牌,緩步退到廊柱旁側。
謝衡收整好筆硯,上前兩步相迎。
方才急調人手時,差役抬著布架自道口疾行而過,兩人側身避讓,謝衡的衣袖曾輕拂過她月白勁裝的護腕,彼此近在咫尺。
此刻廊風徐徐吹過,寧昭月眸光澄澈,謝衡亦斂去那一絲突來的心動,彼此神容平靜。
寧昭月抬眼看他,語調清朗利落:“方才兩案同至,韓岑經氣亂竄,你若硬要自個兒兼顧素娘,兩頭必生遲滯。你敢把病人託付給旁的大夫先定其息,這份信任同伴的心思倒是難得。”
謝衡溫和應道:“若非寧副使在道口及時召來熟知經氣的宋老,又調差役護住靜道,我縱有章程也落不到實處,多謝副使周全。”
寧昭月按了按職牌,眉梢微揚:“靖安司分內之責罷了。你行醫立定規矩,我自然全力護住你的規矩。”
厚簾微動,蘇晚棠捧著記妥的脈冊自素娘榻旁步出。
聽得二人覆盤方才急症,蘇晚棠神色平正清冷:“素娘中虛氣弱,韓岑逆氣犯絡,兩症截然不同,但定人留醫、通傳聲訊的章程切實可行。往後重棚若遇同等急候,皆可照此法配合。”
謝衡向她微微頷首:“方才蘇大夫在簾內詳察氣色,許娘子一直守候,傳來的變化清楚,我過去便接得上。”
蘇晚棠收起冊頁,目光投向側棚方向,淡聲道:“這也倚仗裴娘子在前頭排程齊備,屏簾棉褥送得妥當,方能隔出這兩處穩妥診位。”
謝衡順著她的視線望去,廊角臺階處,裴青黛一身青綢衫裙正執筆驗料,舉止沉穩井井有條。
謝衡收回目光,心下微暖,應道:“青黛在後頭盤點簽單,把所需用物都及時送到了。”
側棚木案前,裴青黛撫平紙頁,手執細毫逐一查對剛才送出的物料簽單。
醫會管料人捧著兩捆備用細索立在案旁,低聲回稟:“方才兩處臨時急位隔得匆忙,屏風布簾、軟褥迎枕並著乾爽巾帕,一下子支走兩套大件。”
裴青黛在賬簿邊角另起一行,將這筆耗用單獨立冊劃記。
她抬頭看向後頭堆放的布料木架,語調沉穩:“今日急症多,屏簾巾帕走得明顯比昨日快些。不過倉底存貨充足,眼下儘夠支應,不必慌張。”
“我先把各處雜支理清,”裴青黛落筆點畫,“待巳末近午,咱們再將四棚存料統一盤點造冊,省得午後混淆。”
管料人連忙應下,依言去收整散落的籤條。
腳步聲輕響,謝衡順著石階走下外廊,來到案前。
見青黛額角滲出點點薄汗,青綢衣袖沾了些許墨灰,謝衡取過茶案上的溫水遞到她手邊。
“方才兩案已暫穩,都有醫者繼續守看,你清早忙到現在,也該歇一口氣。”謝衡溫聲開口,“巡防差役已去領午食,待會兒先用些飯菜墊墊。”
裴青黛接下粗瓷茶碗,抬眼見他衣袍整肅、神容清朗,眉宇間的緊繃隨之舒展開來。
“我在這頭不過動動筆墨,不算勞累。”
裴青黛淺淺飲了口溫水,輕聲叮嚀,“倒是你一連看了兩處急候,心力耗得不少,且莫貪快,午後更費心力。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謝衡點頭應道。
日影漸漸移到正中,簷角下藥香繚繞,第二日的城南義診場人潮如織,仍在井然喧騰中行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