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二同日下午，城南醫會公所前門下馬石旁，州署文吏帶了兩名公差穩步邁入院落。
文吏自隨身封筒中取出加蓋州印的青綾文書，在堂上雙手交與迎出的陸長老。
謝衡與裴青黛聞聲步入前堂，蘇晚棠將早間的會診總錄置於長案一側，一同落座看文。
陸長老展卷細閱，文書條目分明，准予城南義診按定額調撥官倉存貯的常用藥料，專備義診後續留觀與貧民復治之需。
裴青黛指尖輕按公文朱印旁的小字，神色格外沉靜。
“官倉此番準批的只是庫中現存之料，不可跨項支取，更非任人取用的私產。”她抬眸看向謝衡與陸長老，平聲提醒。
謝衡點頭應道：“公私兩途自當分明。後續病家凡需用官藥，須由主診醫者與管料管事雙雙畫押籤領，逐筆登記去向。”
陸長老深以為然，撫須道：“每批調料皆按底冊銷賬，每日出入分毫不差，方不負使君託付之重。”
堂側管事趁機捧來初十清晨驗收寧露葉的實籤底單，垂手候在一旁。
裴青黛接過單據驗看，沉穩交代：“初十清晨城東周三藥棧送到的二十包備料，已按實收查驗入庫。原籤墊付的款項，仍待醫會公費總賬批落再行相結，今日官倉文書下來，這筆墊款不得移入官賬抵銷，兩邊各歸各賬。”
謝衡轉頭看向妻子，溫聲道：“青黛理賬歷來嚴謹，公庫與市面買賣分開，各守規矩，醫會同仁方能安心接治。”
文吏見條約明晰、賬目嚴整，向堂上眾人拱手覆命，領著差役從容辭出公所。
送走文吏，裴青黛自案頭取過一冊空白的青皮賬簿，提筆在扉頁寫下“官倉公診底冊”六字。
她將冊子平鋪在案上，向陸長老與堂中管事正色言明：“官倉調料是州署濟民之物，必須專冊登記。”
“早前各方義助的公益捐料，以及濟世堂自家的買賣往來，皆各歸其位，決不可與這本冊子混淆。”
陸長老伸手按了按平整的冊頁，欣然撫須：“賬目分得清爽，往後查對進出才不會生出嫌隙，此舉甚妥。”
裴青黛接著取出商行的私契底檔，指著上頭明晰的字據，向謝衡與幾位管事逐項交代。
“同豐藥行訂貨四十兩，收定八兩，餘三十二兩；永安藥行訂貨三十兩，收定六兩，餘二十四兩。”
“兩處貨款共七十兩，現收定錢十四兩、餘款五十六兩，春診落幕後七日內交貨的期約依舊不變。”
“更早結付的那筆五十兩舊貨款，成本已劃入舊賬收尾，不可再行搬出重算。”
她合攏商契，目光沉穩：“官倉的藥縱有一釐一毫剩餘，也全供公診復看，濟世堂斷不取官料去履私商之約。”
謝衡端坐堂前，聽罷妻子條分縷析的處置，眼中滿是讚許。
他看向陸長老與堂內同仁，鄭重言道：“行醫施治貴在依循病勢，經營藥業則貴在剋制守度。”
“青黛理事審慎清白，公私界限守得嚴整，我們在這邊調護病患，心底才能踏實無虞。”
蘇晚棠在一旁理齊會診醫案，輕聲讚許道：“規矩定在前頭，公道自在人心，裴夫人思慮極為周全。”
陸長老將那份官倉批文妥善收納，轉過身來看向謝衡與蘇晚棠，神情鄭重。
“初八至初十的三日春診大市，初十晚已按約收號。眼下廣場諸棚拆了大半，留下的都是隨訪與留觀之處。”
“老夫與幾位同仁商議，定在明日二月十三上午，於城南空場設一堂公開醫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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