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轅車停在西北角門前，車伕收緊韁繩，利落地解開遮蓋防潮的厚布，露出底下齊整堆疊的麻布藥捆。
未時的日光斜照在石階邊，管料人帶著兩名雜役快步上前，搭手將車上的藥包穩穩搬卸下地。
裴青黛走到車轅旁，示意夥計割開最上面一捆的麻繩，從中取出一把青紋葉藥樣。
攤在木盤裡的葉片青褐完整，邊緣微卷，觸手乾爽鬆脆，散出微淡的甘澀氣息，與城東藥棧所留的樣貨分毫不差。
“總數整整十二大包，封口無損，分量正足。”管料人逐包點驗過捆上的麻結與籤條，提起墨筆在送貨單據上畫押。
蘇晚棠聽得動靜從內廊診棚走出，步至長案前，伸手捻起兩片青紋葉細看葉脈，又置於鼻端輕嗅，指尖微搓辨識內裡藥氣。
“草色沉穩，氣味清斂微涼，藥力平順。”蘇晚棠看完點頭，“合乎午間幾位大夫定下的替用方意。”
謝衡此時診罷一位老者，亦抽身來到案邊，目光掠過藥料成色，確認符合此前推斷，便准許藥料送入配料棚。
他當面交代管藥學徒，這十二包青紋葉專供午間籤允的那幾樁醫案調配，切不可擅自挪作他用。
學徒領命將這批新料搬入棚內，原藥按既定籤條留用，新到十二包青紋葉另架碼好，十八包原料與十二包替料的供應計劃已有實物接上。
管料人依著醫案底冊的分錄逐一對照取藥籤條，原本略顯緊迫的配藥臺，當下總算接續妥帖。
這批藥料只解了午後這一輪的用項，廣場前街求醫的百姓絡繹不絕，後頭的耗用仍在變動，後棚仍須按時辰滾動盤點實存。
配藥長案前，三個竹筐分別紮上紅、青、素三色麻繩，分儲急用、續用及復看後領取的藥包。
急用藥包用紅繩筐裝盛，由雜役直接提往重症各棚；續用藥憑籤領取，復看後再領的一類仍留存，待醫者復看重籤後才發。
每隻藥包的外層麻紙上，皆用淡墨端正錄好對應醫案號，未寫百姓名姓，只辨病勢緩急。
管藥學徒手持各棚送來的分撥木牌，照單取料，無醫者朱印絕不敢私自更替。
“甲字七號案取青繩續用包，憑簽到西側藥臺支領。”學徒沉聲唱籤，領藥的老漢依言上前，接過藥包連連作揖。
場中湯藥領用皆免去銀錢，亦無藉口藥料吃緊強搭別物的行徑，求診之人依序排隊，心緒平定。
發藥至中途，一名幫工匆忙之間，將急棚的一張寧露葉籤條誤遞到了復看藥案上。
管料人眼尖，見案號前後不合，抬手按住藥包，喚過那幫工取來底冊當面勘準。
“醫案號對不上，不可胡亂分發。”管料人取回錯籤，對準原有案號和印鑑，隨即送歸急棚案頭。
錯單當場理清，各處領藥並未受擾，底下等候的病家見處置明晰，亦自安心。
謝衡巡視迴廊，見幾處不可替換的原藥病患皆已按時煎上湯料，熱氣騰昇，未曾斷了供續。
而在換用青紋葉的棚欄處，一位中年漢子剛飲過調平湯水，醫者溫聲詢問服後感受。
“腹中溫熱，胸口沒方才那麼悶了。”漢子粗聲應道，神色鬆快。
當值醫者依例錄下脈息，叮囑他半個時辰後再回案前復看，學徒隨之記下留觀備錄。
謝衡見各案原藥未絕、替藥穩妥，各棚照應周全，方才微舒眉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