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上的喧聲漸漸遠去，午後日色泛著暖意。謝衡辭別講臺，順著留出的急道緩步走回城南留觀複診處。
臨街的布棚內藥香浮動，數名當值醫者正伏案謄抄底冊，見謝衡進門，紛紛起身招呼。
一名年長醫者捧過數份已獲病家應允的復看文書，雙手遞到案前：“謝大夫，午間各館派人送來的第一批覆看底單都在此處，皆是親見親問記下的實情。”
謝衡在案後落座，伸手接過文卷細細查閱。紙上墨跡清晰，全是這幾日裡救治過的重症病患。
許娘子為林素娘寫的復看單排在最前，記著這幾日照護後，素娘心慌與頭暈均減輕了些，仍需繼續觀察。
不過文末亦特意加蓋了印戳，註明素娘仍在孕期，後續照護與復看繼續由許娘子安排。
再往下，是宋老先生所錄韓岑的近況。韓岑吐息較前平穩，仍須靜養，不宜急著恢復練功。
隨診醫者落筆極嚴，文書內明令切不可急躁動武或強運氣血，至少還需靜養旬日，違者經脈仍有再傷之患。
陳大夫所錄呂成與鄭承安的案卷也接續呈來，兩人已由醫者安排轉至相應醫館繼續調護。
紙面記著兩人胸口較前舒暢、應答氣息較穩等感受，也寫明下一次復看的時辰與接診醫者。
謝衡逐一翻閱比照，心神篤定。這些實據皆是實地看診探得，字句質樸，絕非憑空揣度的虛言。
門簾輕響，梁鬆快步挑簾入內，風塵僕僕的青衫下襬尚沾著些許泥點。
他身後跟著兩名靖安司差役，趙成與錢勝手中各捧著一摞厚實的摺子，小陳醫徒則揹著藥箱緊隨其後。
梁松見謝衡正看文書，上前半步將摺子放在案上：“謝兄，南郊兩處急症的接護文冊，我全帶回來了。”
他略帶喘息地解釋起交接始末。晨間兩名接護醫者反覆復看周伯與杜氏，見二人體溫漸退，氣息粗勻，已受得住平車緩行。
小陳協同兩名醫者一路細心看顧，趙成與錢勝護送平車，已於今日清早平平穩穩將周伯與杜氏接入城南後院的靜舍。
“先前南郊那七人，如今都已盡數收進城內安置，各有憑據可依。”梁松指著冊上的落款，語氣鄭重。
謝衡翻開接護單，紙上墨跡寫明周伯痰壅略化，杜氏發熱咳喘較前緩和，卻也注著二人病灶深沉，仍需密切留觀數日，算不得全愈。
梁松拉了條木凳在案側坐下，與謝衡一同就著窗前明光回看記錄，逐條對照各人分派的湯藥與飲食起居。
“城南棚中分診定序，南郊外舍接護看顧，兩頭各盡其職，這幾條人命才算真正拉了回來。”
梁松看著滿案底單，由衷嘆了一聲。
謝衡遞過去一盞熱茶，溫言道：“梁兄與接護的同道日夜不離病榻，穩住了南郊危局，居功甚巨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並肩把兩份急症案卷歸入青州各館通傳的大冊中，記錄周全齊備，脈絡分明。
案頭各處送來的復看文書逐一歸攏，字裡行間的病勢起伏皆有了切實落處。
謝衡識海中微光泛起，萬世天醫系統的淡青光幕輕緩浮動。
多處真實好轉的案卷疊聚交融，數行古樸小字隨之亮起，疫病圖譜初階開啟。
這初階圖譜不作隔空推測，亦不探尋幽微毒源，只是將手中已有的切例項證按症候歸併，排布出相似脈絡，提示醫者從容待查。
圖譜上所列皆來自手邊已有的記錄，未載明的地方仍空著，需由醫者繼續復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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