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吏將各醫館呈遞的回執文卷平攤在公案上,封皮上的朱印整肅分明。
陸慎指著案頭兩摞冊卷,向堂內眾醫言道:“這四十八例主場急候與城外夜巡的兩例重症,回執按例分列,各歸其卷。”
“各醫館自初八起接續看顧,至今日十四辰初,兩處共計五十份隨訪回執已盡數收齊。”
宋大夫與許娘子等主診醫者立在案旁,神情肅穆,靜候同道查驗。
書吏依序展平文卷,當堂宣讀:“主場四十八位急候之中,三十二人身子見好,已離開留觀棚,按定好的日子回館複診。”
“餘下一十六位病勢沉重者,眼下仍在各醫館靜舍由專人照料,今晨各館簽押皆已報來,盡皆存活。”
錢大夫上前就著天光細看,回執上不僅有病家或鄰舍的指印,還蓋著每班看護醫者的名章與換藥實錄。
謝衡適時開口:“首日的十八例危候早已歸入四十八的總數之內,絕不往外重算疊報。”
“至於城外夜巡的周伯與杜氏,昨日清早已由平車接入城內靜舍,晨起察看脈象平穩,同樣記在專冊之內。”
陸慎提筆在總冊邊角批註,沉聲交代:“眼下所定‘無一人亡故’,只算到今日十四晨初的隨訪實據。”
“行醫兇吉難料,只講眼下存活,絕不能誇口說人人皆已病除痊癒,亦不許作往後長保無虞的虛妄之言。”
錢大夫看著一頁頁墨跡乾透的回執,輕輕吐了一口氣,並未立刻反駁,只神色凝重地伸手指向其中數份。
錢大夫從案頭抽出一份回執,指著上頭的硃紅批印,沉聲發問。
“謝大夫,這上頭寫著此人已出留觀棚,不知在諸位眼裡,離了棚便算作痊癒除根了麼?”
謝衡迎著他的視線,從容應答:“離了留觀棚,只說明險症暫退,轉由城中各醫館接續調養。”
“每一位移出的病家,皆有接收醫館主診簽字畫押,按期複查,絕不冒稱斷根痊癒。”
蘇晚棠在旁展平一疊附頁,手指輕點其中的匿名摘要條卷。
“錢老先生請看,堂上所陳案卷皆隱去病傢俬諱,僅留編目與病家授權、主診查對的字條,以保各家隱私不洩。”
宋大夫與許娘子隨之上前,將各自館中的晨起手札並列排開,範大夫、陳大夫的副冊亦在案頭齊列。
數本薄冊互為對照,收納、用藥與轉歸的朱記環環相扣,毫無脫節。
許娘子指向素孃的案條,輕聲說道:“這位娘子孕期心慌氣虛之症大為減退,今晨複診自陳感覺好多了,眼下仍由我接著照護復看。”
宋大夫亦取過韓岑的檔冊:“行腳壯漢胸口逆衝的氣血已順,但仍須繼續察看休養,老朽仍立規嚴禁他運氣練力,還在館中靜養。”
錢大夫伏在案邊,藉著明窗清光逐字細看那些互為印證的墨跡印章。
他看完數卷,挺直脊背長嘆一聲,神情鄭重地向謝衡拱了拱手。
“轉歸分明,各館主診連環押印,規矩極嚴。這些隨訪憑據確實做得紮實,老朽無甚可挑剔之處。”
堂內數十位醫者交頭接耳,目光自案頭厚疊的回執轉回謝衡身上,面上滿是折服之色。
能將萬人春診辦得這般嚴謹縝密、急症轉歸環環有據,青州醫道界多年來未曾一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