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傍晚，診屋的燈照舊點起。蘇晚棠將昨日的診頁攤在案上，謝衡與程守拙坐定，依冊請那九十二人分批進來。
前一日說看清些計程車卒先後坐到原處。
有人答今日相仿，有人覺得近處又清楚了一點；謝衡逐個問過，程守拙在旁看著舊記，遇到含混處便再問一句。
一名士卒望向桌邊，笑道：“昨日能瞧見的，今日還瞧得見。”蘇晚棠記下他的話，又將近診所見添在後面。
昨日仍覺模糊的人裡，也陸續有人說好了些。一人說完，遲疑著問：“這樣便算好了麼？”
“今日較前清楚，先記今日的好轉。”謝衡看過他的眼睛，“往後還須接著看，你覺得哪裡不舒服，照實說。”
那人點頭，將這兩日的感受細說了一遍。程守拙聽罷，翻到他初來的那頁，請他把當時看物的情形也說了說。
末一批離座後，蘇晚棠沿冊清點。昨日好轉的三十六人仍保持著，今日又添二十四人，合計六十人較初日有所改善；餘下三十二人變化仍不明顯。
程守拙拿過匯頁，將六十與三十二兩個數相加，再翻看另八人的獨冊。各自接診醫者的續記都在，百人總冊仍列著他們。
“飯食換了幾日，調護也一直跟著。”他把冊頁放平，“這些好轉要連著記，眼下還得往後看。”
謝衡應道：“各人平日吃得如何，同醫治後的情形一併留著。今日有起色的繼續照看，那三十二人也逐個續問。”
蘇晚棠在三月初五的日期下寫妥數目，把尚待續問的診頁夾好，遞到謝衡手邊。
馬軍醫接過幾頁續記，翻到初日問食宿的地方：“那日聽他們說天暗就看不清，我先想著眼病。如今再看，這幾行常餐也該問得細些。”
旁邊一位軍醫湊近看了看，伸手撫平折起的紙角：“往日問飯食，常只問吃得下多少。回頭接診，還得問平常吃些什麼。”
程守拙把椅子挪開，給遞冊的人留出地方：“重症要會看，粗茶淡飯也得放在心上。病人每日怎樣過，少問一句，便可能漏下一處。”
謝衡將伙房送來的飯單放在舊記旁：“這幾日伙房肯接著照應，各人吃得慣不慣，也每日來問，才好將前後情形接起來看。”
“馬、許兩位先前記的起居也用得上。”他指著頁邊說道，“有人說得含混，翻回去問本人，便能補齊。”
許軍醫聽了，取過自己經手的兩頁，將士卒剛補說的話添入空處。那位軍醫拉來一張凳子，坐在旁邊等他寫完，再借去細看。
門邊尚有一名士卒等著同伴，聽見他們談話，回頭道：“這兩日天暗下來，身邊的東西能多認出幾樣了。往前總要湊得很近。”
謝衡請他過來，問是哪時覺得清楚些，又問平日還有什麼不舒服。那人一一答過，蘇晚棠找到他的診頁，將這段話補在今日所述後面。
士卒看著滿頁字，小聲問：“我說得瑣碎，會不會費事？”
“你親身覺得怎樣，便怎樣說。”謝衡把冊頁交還蘇晚棠，“我們記下，明日見你時再問。”
許軍醫送那人到門口，交給陪同行來的同伴。回案邊時，那位軍醫已翻到飯食一欄，指著一處舊記向他請教。
謝衡把手邊的診頁交妥，向蘇晚棠借了一張淨紙。案角還放著行前帶來的藥料清單，他取出來展開，在紙上寫下給裴青黛的稱呼。
蘇晚棠收起硯旁的冊子，騰出半張桌面：“要往後方問供料？”
“問問常見藥料的存貨，還有往北邊送的日子。”謝衡將舊單壓在紙旁，“營裡往後續用，總得先知道哪些能供，何時能到。”
他按清單寫好所詢之物，另留一行，請青黛告知現存多少、續貨要等多久。寫到路途，又添上途中所需時日與運費，請她一併斟酌。
蘇晚棠看了眼紙面：“眼下這裡用著的，也寫給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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