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緊繃的肩背這才鬆了下來。他原以為兩位醫者碰面免不了爭執,沒想到全是在商量怎樣才算病人真正好轉。
孫濟仁拿起最初的方紙,主動道:“還有一處,我也該說明。”
“瑞兒病後脾虛,我給的補益本有緣由。但複診時腹脹已重,老夫仍執著於虛證,拘泥於固本,沒能先顧眼前積滯。這處是謝先生看得更快。”
秦仲方看了孫濟仁一眼,臉上微露驚訝。謝衡道:“病情一直在變,前日需要的,今日未必適宜,隨證調治便是。”
正說著,門邊有個老婦人探頭進來,手裡攥著藥方。
“先生,我家老頭子的藥……”
她一開口,小滿便明白又是聽說了停補傳言的街坊。謝衡請她坐下,問清藥方是給誰開的、何時開的、近來身體怎樣。
婦人說到一半,孫濟仁便認出是自己接診過的老人,立刻道:“你家老伴與瑞兒不是一回事,不能擅自停藥。先把人帶來複診。”
“可這藥太貴了。”婦人小聲道。
秦仲方拿過藥方看了看,問:“你抓的是哪一等?”
婦人報出價錢,秦仲方皺眉道:“這方子用不著禮盒裝的上品。櫃裡尋常合格的飲片就夠,不必多花銀錢。”
裴青黛走到門前,聽到這話,立刻叫來前堂掌櫃查問。
原來老婦人怕普通藥不管用,自己挑了貴的。掌櫃沒有強賣,卻也沒說明,這張方不必用禮盒裝的上品。
裴青黛當即讓人講清藥效與價差,又在櫃上立了規矩:往後遇到同類情形,夥計必須向病家交代明白。
“該用的藥不能少,不必花的錢,也不該讓病家白耗。”
秦仲方看著她利落處置,點頭讚許。老婦人連連道謝,拿著重開的單子離去。
謝衡送秦仲方到院門,秦仲方回身看了一眼門上的木牌。
“人民醫院。”他念了一遍,笑道,“給平民百姓醫病的後院,倒也質樸。回見。”
“先生慢走。”
接下來的兩日,方家的起居記錄照常送來。
謝衡逐日看罷,孩子的飯量漸漸回升,腹脹偶有起伏,卻不再連夜翻騰。方夫人在紙角添了一句,說瑞兒又想和姐姐爭一隻竹蜻蜓了。
看到這句,謝衡唇角微揚。孩子重新有了頑皮的心思,身子自然鬆快了大半。
回新房時已是夜裡。
裴青黛仍在燈下看賬,見他進門,順手把一盞燭燈往榻旁推近了些,案上溫著一壺茶。
謝衡坐下,發覺自己翻看的病歷旁多了一隻壓紙的小銅獸,風吹進來時,紙角不再亂掀。
“你買的?”
“庫裡找的舊物。”裴青黛頭也沒抬,“總見你用針匣壓紙,取針時掉得滿地都是。”
謝衡看著那隻小銅獸,笑了笑:“夫人越來越知道我缺什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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