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催他開口。
窗外日光移過一寸，床上那雙眼睛停留片刻，隨後又因疲倦慢慢合上。
裴青黛下意識抬頭，眼中閃過一陣驚慌。
謝衡已先復看氣息，聲音穩穩落下。
“仍平穩。是累了。”
“這一次不用再追，讓他歇夠。後面再看能不能更穩、更清楚。”
孫濟仁也給出相同判斷，母女才一點點放下剛提起的心。
沈蘭心彎腰撿起帕子，手抖得厲害，拾了兩次才握住。
這回，她終於哭出了聲音。
不大，卻像是把胸口壓了五年的一口氣，艱難地吐了出來。
裴青黛走過去，抱住母親的肩。
兩人靠在床邊，誰也說不出完整的話。過去她們一個守著病房，一個守著家業，總以為自己得站穩，才能讓另一個人撐下去。
此刻卻都可以承認，她們等得太久，也怕得太久。
謝衡退開半步，讓母女自己緩一緩，手卻仍沒有離開能及時察看患者的位置。
他同樣覺得心頭髮熱。
那些從最低意識開始的觀察，母親一頁頁留下的記錄，太虛中的試錯與現實裡每一步謹慎調整，終於在今日換來這短短一線光。
這份新的功能進展，被系統明確記下。
他沒在此刻分神去看數字，只將最重要的事實寫在新頁上。
今日，短暫睜眼。
四個字寫完，紙上的墨還未乾，沈蘭心便抬頭看過來。
“真能這樣寫了？”
謝衡把紙轉向她。
“能。今天是我們一起看見的。”
沈蘭心望著那四個字，眼淚又落了一回，唇邊卻終於出現一點笑。
她曾在舊冊上寫過無數次似有、未明、待再看。
今日終於有一行，可以不再躲在那幾個字後面。
訊息傳到老夫人那裡時，老人坐在椅中，手指緊緊按住扶手，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別都去擠，讓萬山好好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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