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匣藥氣漸漸散開，謝衡伸手取向新一份樣藥。
兩名灰衣雜役快步退下，巡場醫官沿廊巡行，考堂內唯餘紙墨沙沙與極輕的衣袂摩挲聲。
各席之間青帘垂地，案旁執事端坐如松，單等考生低語落筆。
東首席位前，蘇晚棠指尖探入朱漆匣內，拈起一段乾枯的藤莖。
藤身生著幾圈突起的硬節，外皮微顯蠟質，觸手冷硬如鐵，正是青州舊錄裡備載的霜節藤。
此藥在州內南北兩地皆有出產，山地與水澤所出質地頗有分歧。
她指腹細細摩挲節間縱裂紋理，又將藤段移至鼻端，就近慢嗅草木餘息。
皮殼緊實而透出微帶潤澤的清苦氣息，同早前展出的南麓舊樣絲毫不差。
“第十六味，霜節藤。”蘇晚棠微偏身形，朝身側青帘極低地開口。
“青州南麓水澤所出，去年採收。陰乾得宜，節堅肉韌，品相齊整。”
案旁執事微垂眼簾，筆尖沾飽濃墨，字字照錄於題折之上，不漏半字。
隔著數層厚簾，前排的程子修亦在另一案前專注辨藥。
程子修熟悉家傳的製藥之學，辨到這一味時，手指停了停。他兩指探入匣底，捏起一截厚片根莖。
指腹在粗糙斷面上輕輕捻動，剝下一絲極細的焦脆藥屑。
湊近鼻尖微吸，原本純正的草木淡氣裡泛起一層深沉焦苦。
第三匣換上後，程子修微偏過頭低聲報出：“第二十一味，烏骨根。”
“青州中府平原所產，去年採收。炮製火候失度，內裡炒制過頭，氣味焦重。”
執事手腕懸穩，提筆在白折上飛快劃過，依言落定。
青布厚簾垂蔽左右，各案語聲盡數斂於數尺方寸之間。兩人各憑所學細辨微芒，彼此並不互通聲息。
迴廊外只見指掌起落，堂內唯餘藥香與墨氣浮動。
第二匣依序收錄封存，兩名雜役腳步極輕地撤下藥匣，將第三匣朱漆長匣端上謝衡的長案。
木蓋輕推，微苦微甘的藥氣自格子間漫開。謝衡抬手探入匣內，指尖在各格草木間緩緩拂過。
匣中除卻青州各郡的尋常草藥，正中還平放著一截兩寸來長、粗細如拇指的乾硬根條。
指腹撫過粗糙外皮，縱皺深密，入手質地沉實，斷面觸出數圈細整的環紋。
這是素節根，謝衡在臨川見過。昨日公開藥錄也列了它的產地與陳新樣相。
謝衡將根條移近鼻端細嗅。微苦微甘的草香內斂溫正，帶著陳曬透徹的乾燥氣息。
他以拇指撫壓斷面外圈，外皮乾脆，裡側木心依舊緻密緊實，與舊樣風乾後的性狀相合。
氣味沉厚而不燥烈，斷口堅硬無軟朽，數項徵狀與昔日藥錄記載的河灘沙土舊樣一一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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