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時光轉瞬即逝，到了第三日清早。青州醫會前的高階上晨霧初散，各色車馬依序停靠，今日正是針術終評之期。
一輛掛著青布圍簾的驛車在會館門前停穩，車伕放下木凳，孫濟仁提著一隻半舊布包，緩步走下車來。
他身上長袍沾染了沿途風塵，眉宇間微帶車馬勞頓之色，眼神卻依舊沉穩清明。
初試當日孫濟仁在臨川接到醫會邀帖，因掛念裴萬山的病情，他同守館醫者當面逐項交代，與守館醫者逐條交接湯藥和日常調理。
臨川醫館交代穩妥後，他方才登車啟程，隨即趕路，沿途換車少歇，終在終評開堂前趕到了青州城內。
孫濟仁整了整衣冠，邁步走入醫會前廊，恰好謝衡與裴青黛自堂內迎了出來。
夫妻二人上前執禮，孫濟仁抬手止住裴青黛的客套，解開隨身布包，將一卷字跡密匝的照護記事遞了過去。
“臨川那邊老朽已盡數安頓停當，沈夫人與鋪子上下皆好。”孫濟仁語氣平緩篤定。
“裴公近來身子安穩，聽得近旁喚聲，偶能短暫睜眼瞧上一瞧，面上也有了微弱動容的反應。”
裴青黛接過那捲記事文冊，指尖微微收緊，輕聲問道：“家父可曾能開口說話了？”
“還不曾開口言語。”
孫濟仁坦然搖頭，“積年沉睡的虛滯舊疾，能有眼目動靜已是極難得的進益。這事急躁不得，日常照看皆循著謝先生定下的章法，分毫未改。”
謝衡看過文捲上的墨痕記錄，拱手溫聲道：“老前輩一路辛苦。有您在臨川料理照拂，我和青黛心中便踏實了。”
裴青黛妥帖收起記事文卷，又問起臨川城中沈蘭心的起居日常。
孫濟仁和緩應道：“沈夫人身子安泰，每日在家照看裴公，飲食皆循著舊例。臨行前夫人還特意叮囑，讓你們在青州寬心行醫，莫要牽掛家中。”
裴青黛聞言輕輕點頭，眉眼間略鬆快了些許。
正說話間，主試陸慎自堂內步出，瞧見孫濟仁，快步上前拱手見禮。
“孫老舟車勞頓，醫會今日能請動臨川名宿到場，實乃幸事。”陸慎撫須溫言相迎。
孫濟仁肅然還禮，言辭極為謙遜：“陸主試言重了，老朽不過是山野老醫，承蒙醫會相邀，理當趕來觀摩。”
陸慎引著他往堂內走，口中正色說明安排。
“今日請孫老入席，是作為外來醫家見證這場真人針評。終評給分自有既定章程，孫老在席審視記錄即可，不作主判，亦不涉私交，好教堂內諸醫心服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孫濟仁神色端重，慨然應諾，“行醫臨症，重在實據。既然坐在見證席上，自當按著醫道公規看個分明，斷不敢有半分偏私。”
言罷，他側身看向謝衡，目光裡帶著幾分醫者的清正審視。
“謝先生，臨川那幾樁疑難你治得明白，老朽心服。但這青州醫會聚集各路英才，今日登席終評，老朽只看你眼下的實際本事，手底下容不得半點虛浮。”
謝衡迎上孫濟仁的目光，神色寧定沉穩：“老前輩所言極是，病家安危在前，自當竭盡所能。”
陸慎見二人言語清正，撫須含笑，抬手延引眾人步入終評大堂。
大堂深處整肅開闊，三面懸垂著避風的素色棉幔，堂中依序設了三處互不干擾的坐診長席。
陸慎引著眾人步至席前，高聲宣告終評規矩：“真人施針需顧念氣血生克，絕無教同一病家連受數輪針刺的道理。今日三位醫者各自分配一席，接診適切且自願前來的病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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