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閱堂前廳廊柱下，陸慎立於正中的長案後，神情端嚴地掃過在場數十名青州醫者。
程子修與幾位世家子弟也聞訊趕至廊前，肅手立在兩側，堂內頓時鴉雀無聲。
陸慎攤開手中的公文案卷，聲音平穩傳遍整座前廳：“明日辰初開試，演武場東側闢出三處院落，設多類突發假案。”
“此輪終試非比尋常辨藥施針，重在瞬息之間斷其急慢輕重，明辨受阻病機，分調人手各盡所長。”
臺下數名年輕醫者神色微動，私下互視一眼，顯然已知此試艱深，稍有延誤便是全盤錯亂。
陸慎抬手止住細微響動，目光沉靜：“考題由諸位名宿共議封存，明日當場啟印，此時絕不透露半字。”
“終試開考之前，前四輪總績已登入在案，謝衡六百九十八分，蘇晚棠六百八十二分，程子修六百七十三分。”
說到此處，陸慎特意停頓片刻，視線在謝衡、蘇晚棠與程子修面上逐一掠過。
“總榜雖有前後，但急救一輪分量極重，勝負懸於明日，眼下尚無定論，醫魁之名亦未落定。”
程子修抿緊唇角，朝堂上端正長揖：“後學明白，定當竭力盡心。”
蘇晚棠神色自若，同樣欠身應承，眼底帶著對明日交鋒的凝神以對。
謝衡抱拳回禮，姿態沉穩平淡，全無暫居第一的張揚：“謝某定守規制。”
裴青黛靜立在謝衡身側，不動聲色地將堂上眾人的神色收歸眼底。
孫濟仁在側撫須觀望，知曉這急救終試最考校醫者的沉著與決斷。
陸慎見諸人皆收了浮躁，收起案卷宣佈散堂：“諸位今夜好生休歇，切莫私探場館，明日聽板聲入場。”
散堂之後，各家醫者陸續散去，謝衡與蘇晚棠、程子修移步至側院開闊的石坪上。
此處四下敞亮，日光平鋪在石地上，遠處幾名世家子弟駐足觀望，並未上前攪擾。
“方才陸長老重提協同分工，明日假案想來不止一處。”程子修率先開口，態度坦率。
謝衡在石案旁止步，神情平和：“若遇多案齊發，先問明發病原由，疏清場地，防人擁塞慌亂。”
“至於查救，當依病勢輕重與各人所長分派人手，萬不可全數擁在一處。”
程子修點頭贊同：“我熟悉筋骨方面的診察，若場上用得著，便聽安排去照應。”
蘇晚棠在一旁坦然接話：“若逢驟然昏厥、氣息阻滯的急候，我善導引針氣，自當先穩住聲息。”
她通讀太醫署歷代醫案，話語清晰利落，全然以同代切磋之禮相待，全無拜師低頭之態。
“急救之事重在分寸先後，喘息不通者急，外傷流溢者緊，依序而動方不至手忙腳亂。”
謝衡補充道。
腳步聲傳來，孫濟仁緩步走上石坪，在幾步外止住身形，撫須含笑。
“晚棠與子修這話切中要領，”老醫者神色溫和，“各家各派本有立身之長，不宜偏廢。”
他看向謝衡，鄭重提點：“謝衡，你醫術雖廣博，明日場上亦不可一人獨攬全部重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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