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吹拂棚角，謝衡神色沉靜，手中紫毫筆飽蘸濃墨，落筆如行雲流水。
四張堅韌的桑皮白紙鋪開在長案上，他提筆依次寫下“急”、“重”、“輕”、“復”四個正楷大字。
墨色深沉，筆鋒穩健，範大夫與圍攏過來的醫會執事皆屏息細看。
謝衡抬手指著草圖正門迴廊：“急區便設在迎門頭一進布棚。此處直通大道，當值醫者隨時策應，遇到當值大夫認定不能再等的病家，立即由人引送接診。”
“第二進設重區。”
謝衡點向圖心中段，“此處避風深穩，那些積年沉痾、氣虛力乏的病家安置在此。重病難求一刻之功，須大夫細叩脈息、審慎看顧，棚內多備長凳，免教體虛之人久立脫力。”
接著他的筆尖划向外廊開闊地界：“尋常感寒、飲食小恙的輕症，皆歸入輕區。逐個問清楚，再由接診大夫定如何調護。”
“帶舊案來複看的，引往東側複診區，仍由大夫當面察看。只補抄舊記錄的，在旁邊另設一張書吏案。”
範大夫捋著鬍鬚，連連點頭，眼中原先的焦灼漸化為讚許。
謝衡放下毛筆，轉頭鄭重交代執事：“各人去處，全由初問棚的大夫當面觀其氣色、聽其聲息來斷。只憑病勢緩急，不論家世資財，也不按歲數死板拆隔同行長幼。”
“初問只辨去往哪棚，病家的舊脈細底進棚去同大夫私談，不可在大案前高聲宣讀，須護好病家的體面。”
執事躬身應命，範大夫亦舒展了眉眼，應道：“如此輕重分開，緩急有依，各棚大夫便能安心施展了。”
謝衡收起案上的紫毫筆，轉頭看向身側聚攏的幾位醫者。
蘇晚棠抱著手裡的醫案冊子走上前來，眸光沉靜。
謝衡對她溫聲道：“蘇姑娘醫理精湛，重區便託付給你。棚裡大多是積年頑疾與體虛長者，須得平心靜氣細叩脈息。若是遇上脈象逆亂的急變，隨時著人往急棚傳信。”
蘇晚棠頷首應道：“重棚交由我來照看，自會多加審慎，絕不延誤急重轉症。”
隨後，謝衡看向程子修：“程兄，你帶著八名學徒打理輕區。外廊多是尋常微恙，但進出走動最繁，還須留出兩名靈便後生在前廊巡看，見著走動不便的病家，先扶到初問處坐好，請大夫看過再引路。”
“謝兄安排得周全，外頭動靜我定當看護穩妥。”程子修抱拳應下。
範大夫邁步上前，拱手自告奮勇道：“老夫行醫四十餘載，這前廊初問摸底的要緊處，便由老夫來坐守。病家來時，老夫逐一問看，依病勢劃定去向，斷不放任垂危之人在冷風裡硬捱。”
老醫者年高德劭，主動擔起初篩重任，謝衡肅容躬身還禮相謝。
此時陸慎長老手持公署名冊步入廊下，見四區分流已定，當即讚許點頭，喚過兩側隨候的十數位醫者，依著名冊分派至各棚就位，調配絲毫不亂。
裴青黛手中執著算籌與對驗籤簿，在後側迴廊間往來穿行。她專心排程幾車送來的乾柴、避風毛氈與熱湯飯食，逐樣登簿收驗，與管料執事交清。
至於謝衡自己，則在迎門正對的急棚主案前撩袍落座。他平心斂息，既準備接診隨時抬入的瀕危急症，亦隨時兼聽各棚執事送來的巡場回稟。
幾名醫會執事動作利落，搬來四隻厚實木架，將剛晾乾墨跡的“急”、“重”、“輕”、“復”四張厚紙木牌穩妥架起，分立在各棚門前與主廊岔道口。
幾根粗麻繩順著廊柱徐徐牽開，系在平穩的木樁之間，順著青石板劃出兩道寬展走向。
繩線只作引路之用，空出足可容三人並行的通路，進出一左一右，互不擁擠。
程子修領著幾名青衫學徒站在繩道外側，平聲向邁上石階的求診病家指點去向。
凡有年邁體弱、步履蹣跚者，皆許身側子侄從旁攙扶；懷抱幼童的婦人亦有親族隨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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