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九晨，謝衡到了太醫院門前，蘇晚棠已帶著兩份摘要等在那裡。她把紙套遞來，先說了昨晚呈閱的回話。
“周太醫呈過貴妃，陳太醫也請承遠殿下看過，兩份都獲了允准。原冊仍留在他們手中，今日帶去的便是這些。”
謝衡展開細讀。貴妃初次開音尚澀，到第三日恢復日常說話，紙上各有日期；承遠溫養後仍輕暈一回，也照原話存著。
他讀到末行，指尖停了停：“截至初八晨，只記得一日未再自述昏眩。這一處寫得清楚，御前問起，也依此答。”
蘇晚棠道：“陳太醫昨晚又看了一遍，才交還給我。”她收回摘要，順著舊折放入紙套，抬頭見聞宗正從院內出來。
聞宗正問過呈閱之事，聽兩人答罷，便領他們入宮。沿途說起今日只在小廳議醫，坐下後照常講親見所得，遇有問話，聽清再答。
謝衡將這幾句話記下，隨他過了宮門。到了廳外，侍者進去通稟，蘇晚棠趁候見的片刻，把摘要又分作兩份，便於隨問隨取。
廳門內傳出宣見聲，聞宗正先行，謝衡與蘇晚棠跟著入內。謝衡頭一回覲見皇帝，依來前所知的禮數行禮，口稱：“陛下。”
皇帝叫三人起身，指了指案旁座位：“今日談醫，都坐近些，朕也好聽。”
謝衡謝過，待聞宗正落座，才在下首坐定。小廳裡陳設簡素，案上備著紙筆，侍者將茶放到各人手邊。
蘇晚棠把兩份獲准摘要交給聞宗正，自己鋪開記紙。謝衡略整衣袖，抬眼候問，聞宗正已將貴妃那份放在上面，起身呈去。
聞宗正呈上摘要，道：“謝衡現任鎮北軍醫總領。入京後，曾參與承寧殿下、貴妃與承遠殿下三例診議，各有親察施治之處，平日仍由原醫照護。”
皇帝接過紙，先看貴妃一例，讀到日期，抬頭問：“初三開音，初五便能日常說話，這三日間有何不同？”
謝衡答道：“回陛下，初次發聲尚澀，只能說短音。後來逐漸能說完整話語，到初五，日常問答已恢復。周太醫接著照護，前後變化都在這份摘要中。”
“如此，失聲已好了？”皇帝將紙稍稍放低。
“日常說話已恢復，可以這樣記。”謝衡道，“往後仍請周太醫續看，臣所答療效，以這幾日親察與獲准呈來的診記為限。”
皇帝翻過一頁，指著承遠那行問：“這裡施治以後，怎麼還暈過一回？”
“初六溫養後，當時所察順緩，後來殿下仍輕暈一次。”
謝衡答，“初七回問才得知，便補記在內。到初八晨，只能說此前一日未再自述頭昏，尚須續察。”
蘇晚棠筆尖稍停，將“一日”二字寫清，再接著記御前問答。聞宗正道：“臣也參與復看，所見與此相合，承遠這一例仍由臣主持共診。”
皇帝把兩頁並在案上：“貴妃能說話，承遠得了緩解，各自記明。朕問療效，也要聽這些未盡之處。”
謝衡欠身應下，又道：“周太醫守著貴妃續護，陳太醫記下承遠殿下每日所述，臣今日才能將前後答得清楚。這兩位的辛勞，也請陛下知悉。”
聞宗正聽罷，輕輕點頭。蘇晚棠記到兩位原醫姓名，抬眼請謝衡看過紙上日期；他逐處讀罷，她才將記紙移向案內，留待續寫。
聞宗正把兩份摘要收攏，另從隨身匣中取出藥樣，連同籤紙置於案前：“陛下，臣今日帶了兩樣院中講習常用之物，請容臣藉此談談辨藥。”
皇帝示意他往下說。匣內兩樣根材顏色相近，聞宗正將它們移開些，讓原有斷面朝著窗光。
“這是紫石葛，旁邊是紫藤根。二者形貌相似，單憑顏色容易認混，須連節距與斷面一併看。”
他指給皇帝看，先說整段形狀，再指到斷面細處。每講一處，便把另一塊移到旁邊相較，連容易看錯的地方也說得明白。
謝衡聽著，目光隨著藥樣移動。這兩樣他從前辨過，聞宗正所指之處都說得準，講到細微差別，特意停了片刻，待皇帝看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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