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衡道：“容我先將前後所見說清，再答首座這一問。”聞宗正點頭，把獲允的摘要攤在案上，指給皇帝看。
“原醫已呈請患者允准，今日只談紙上這一段所見，講義中隱去身份。”他將紙壓平，“此前原醫多在醒後察看，留下的也是醒後的情形。”
皇帝讀了片刻，問道：“謝卿去看時，恰逢將眠？”
“回陛下，是午前。”謝衡道，“那時他將要睡著，手指微動，氣息也有遲緩。我在旁看見，便將那一刻記下，與醒後的診記相參。”
聞宗正沿著摘要讀到下一行：“醒著能應答，將眠時又有這番變化，兩段須連著看。院中原先察看的時辰，也在這裡寫明瞭。”
蘇晚棠提筆記下‘午前將眠’，又翻過一頁：“初一安睡半個時辰，這句後頭，須接初二醒過一次、後來還能再睡。”
“請照此記。”謝衡道，“初一那半個時辰，是當時親見的安睡。初二仍有醒轉，後續說到療效，這一處也該帶上。”
皇帝的手指停在半個時辰幾字旁：“朕若只看這一行，便容易以為自此都能安睡了。”
聞宗正道：“故而這張摘要留了次日情形。原醫仍在續護，今日所議，以這幾處已有的記載為限。”
他將兩行先後指過，隨後把紙轉向謝衡。謝衡俯身看清初二那句，向蘇晚棠道：“將醒過一次寫在正文裡，往後讀講義的人也容易看見。”
蘇晚棠寫畢，將新紙置於摘要旁，讓兩人對讀。皇帝又看了一遍初一、初二的記述，端起茶盞，等謝衡接著答那道神魂之問。
皇帝放下茶盞：“照這幾處所見，能斷他患了神魂之病麼？”
“回陛下，眼下還斷不得。”
謝衡道，“我親察到的是將眠時氣機有變，再與他自己說的發緊相參，才有了當時的判斷。神魂深處究竟如何，我尚未察明。”
皇帝看著他：“他心裡為何發緊，你也須問過才知？”
“是。病人覺得怎樣，要聽他自己說。他若一時說不清，醫者便將已聽明白的留下，日後再問。單憑指動與氣息，推不出他心中所想。”
蘇晚棠抬起筆尖：“這一句我記在親察所見之後。自述發緊，也另列一行，免得讀時混在一處。”
謝衡應道：“如此便清楚。指動是我看見的，發緊是他告訴我的，兩處合看，仍只夠議到當時那段氣機變化。”
聞宗正取過記紙，讀到“尚未察明”，在旁邊點了一點：“這四字須留著。將眠時的變化，你已尋得，也確有安睡之效；再往深處問，便要另有所據。”
他將紙遞迴，向皇帝道：“陛下，臣看重他今日肯把所見說到此處。席上有人追問，便容易順著多說一層，講義傳出去，後學卻會當成親見。”
皇帝道：“御前問話，也容易使人急著答全。”
謝衡道：“臣所知止於此，便照此回奏。往後親察有所得，再請首座同議。”
聞宗正頷首：“坐在何處，面對何人，所據都該一樣。謝總領這番話，院中講習時可以照錄。”
蘇晚棠把記紙轉到謝衡面前。他看過末行，提筆添上“神魂深處待察”，皇帝俯身讀罷，將手邊摘要挪近，放在這頁問答旁。
蘇晚棠翻到承遠那頁摘要：“還有一處可相參。初六溫養後，當時覺得好些，後來仍輕暈了一回。若只問當下舒服了沒有，這一回便漏過去了。”
她把兩頁並在案上：“安睡與輕暈都有前後。療效已經見到，病因卻仍有待察之處，這兩件事該怎樣一同講給後學聽？”
謝衡道：“先把已有的改善講明白。承遠當時氣機順緩，後來仍輕暈，都須認下。憑前一段所見，可以議當時的處置；要斷往後盡愈，還得續看。”
“至於病因，”他指了指將眠那頁，“能解釋眼前這一段，便說到這一段。尚未親明之處，留待再察，也讓接診的人知道還須留意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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