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衡把文夾放在桌角，移近燈盞，先將信封翻過來看。封上留著北境官驛的轉遞批註，說明得知他奉召赴京，便將這封家書轉送京中官驛。
信原是寄往北境的。謝衡順著封上的字看了一遍，才拆開封口，抽出裴青黛折得齊整的信紙。
落款是三月二十八。開頭寫著，三月十四、十七與二十四寄回的三封信，她都已收到。
他將紙頁壓平，目光在那三個日子上停了片刻。北境寫信時尚記得窗外的風聲，如今隔著燈火讀她的回話，才覺那些日子已有了迴音。
裴青黛逐封答得清楚。十四那封報的近況，她已看過；十七信中提及手頭二十兩，到了二十四又說現存三十兩，她也分別記著。
她在這幾行末尾寫道：“你在外頭，該用的便用，別隻顧著把數目寫給我看。下回也說說住得慣不慣。”
謝衡讀到這裡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把燈芯撥亮些，又往下看。
信中已提到他任鎮北軍醫總領，又要赴京的事。裴青黛叮囑他到了京城，把能收信的住處寫明，免得往後家書仍送往北境，平白多走一程。
初二那封平安信，他已經寫過官驛地址。眼前這封卻早在三月二十八落筆，回的仍是此前三封家書；她那時還等著京中的訊息。
謝衡拿起信封，將北境轉遞的批註再看一眼，隨後把封套壓在文夾下面，留著日後回信時說明收信日期。
桌上尚有今日帶回的經脈問答。他將那頁往裡挪了挪，騰出燈下的位置，雙手展開青黛家書的下一折。
下一折寫的是鋪中安排。裴青黛已擇了可靠的管事照看鋪面，日常進出與賬目交代下去，她自己預備到京城走一趟，看看藥路。
“京中用藥的規矩，我須親自去問，各處藥行也想走走。先看看人家所需，再議自家能供什麼，鋪裡的事已有人照應，你安心當差。”
謝衡讀到“親自”二字，手指停在紙邊。她連鋪中交接都已想妥，信上接著列明瞭擬行的日子。
“我擬四月初六啟程，路上約莫十餘日。臨行及沿途有了準信，再使人告知你，到時再約相見。”
他翻回落款看了看。三月二十八寫的初六之約，到今日已過了三日；她是否依期動身，還須等後來的訊息。
謝衡將這一行重讀一遍，才往下看家中近況。
裴萬山仍臥床休養，能說幾句短話，沈蘭心在家照護。裴青黛說，這回自己往京中考察，父親留在家裡，照舊安養。
信上寫道：“母親讓我告訴你，家中有人守著。父親說話仍短，我們便陪他慢慢說。你顧好自己，有空寫信回來，我會念給他們聽。”
謝衡把紙頁放低了些。燈下那幾行字寫得細，他又托起信紙，讀過一遍，將摺痕輕輕撫平。
青黛在末尾還叮囑，京城住處先報個清楚，等行期確實，再商量她到了如何安頓。她此行要親看藥路，往來藥行的事也由她自己料理。
謝衡把兩折信並在燈下，先看家中那段，再看到初六的行期。他取來一張空紙壓住翹起的信角，將封套擱在旁邊，留出落筆的位置。
謝衡蘸了墨，先寫初九收到來信，又把京中官驛的地址另起一行寫清。寫到住得慣不慣，他添道：“驛中起居尚便，你來信問的，我都記著。”
今日入宮的事，他只寫奉召與諸醫問答，差事平順，自己也平安。筆尖往下移，接著寫院中還有些講稿要整理。
“你肯來京，我很歡喜。沿途有了準信，便送到這裡。我先留意住處，等行期定下再訂，好接你安頓。藥行的事，等你來了慢慢看。”
他將這幾句讀過，又補上手頭仍有三十兩。初二、初五與初八寄出的信，也逐一寫明日期，讓她若收到晚些，能按先後看。
寫到家中，他請青黛代向母親問安，父親能說幾句，他讀信也覺高興。末了叮囑她路上顧好自己，落款後將草稿壓在家書旁，留待初十寄出。
次日晨，謝衡到太醫院，與蘇晚棠一道展開昨日紀要。她已將追問寫在答語旁，貴妃那頁還夾著一張短箋，留給兩人商量措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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