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七午後，謝衡交代過院中事務，趕到城東門。出城的車馬沿道緩行，他站在路旁，一眼眼望向來路。
一輛車停在門外，車簾挑起，裴青黛探出頭來。她瞧見他，先笑了：“你倒比我早。”
謝衡迎到車邊，伸手扶她下來：“信上說午後，我吃過飯就來了。”她的手落在他掌中，站穩後仍由他握著。
裴青黛看了看他的臉：“比家裡時忙了多少？信裡總說吃得好，我得親眼看看。”
“今日午飯吃得很足，專為讓你問這一句。”謝衡笑著接過她手邊的小包，“你呢？一路可累？”
“坐久了腰痠，走幾步就好。初六出門，連頭帶尾十二日，總算見著你了。”她向車邊招手，喚梁安過來。
梁安是個成年管事，先向謝衡問好，隨即照看車上的箱籠。青黛道：“這是我聘來管藥事的梁安，這一路多虧他照應。”
謝衡道了辛苦，梁安笑著應聲，將樣品箱挪到便於搬取的地方。箱上繫著樣籤，自用行李另放一邊，青黛低頭看過，才轉回身。
“帶的都是家中挑出的藥樣，到京慢慢問行情。”她說著，抬手替謝衡理了理被包帶壓住的衣領。
謝衡稍低下頭，問：“爹孃可好？”
“爹仍臥床養著，話說得短。娘在家照護，臨走還囑咐我，見了你先問三餐。”青黛輕輕捏了捏他的手，“我已問過了。”
城門前又有車來，謝衡牽著她往旁邊讓了幾步。梁安跟上來問往哪裡去，他取出那張店名紙條，展開給青黛看。
青黛看過紙條，問了兩處遠近，便叫梁安隨車同行。謝衡領她先到臨街那家，夥計仍認得他，將三人引進後院。
她進屋推開窗，聽了一會兒外頭的聲響，又走到桌前，拿小包比了比寬窄：“這裡放賬簿倒夠，再看另一家吧。”
巷內那家院門半掩，掌櫃領他們看房。青黛沿屋走了一圈，見窗前光亮，便請他將廊下的小桌搬來試放。
小桌挨著牆，留出的地方恰能開箱。她拉開椅子坐了坐，抬頭對謝衡道：“就住這間，我看樣籤時，你也有地方寫醫案。”
謝衡把行李放在床邊：“那張大桌歸你，我寫字佔這一角便夠。”青黛笑著替他挪開桌上的茶盤，給他留出半邊。
她同掌櫃問明房錢，又替梁安定下住處，從隨身錢袋取出現銀付清。梁安接過店中所寫的憑條，交給她收存。
青黛翻開旅費冊，將今日客棧支出記入自己這一冊，夾好憑條。謝衡原有的三十兩診資仍照舊記在他自己的賬上。
待她選定房間，謝衡到官驛告知移住之事，取回行李，留下店名與巷址，又將新住址送報太醫院。
回來時，梁安已把箱籠搬妥。
“驛裡留過話，院中也報了。”他將文夾擱在桌角，“往後的信有人問起，便知道送到這裡。”
青黛正俯身檢視樣品箱，聽見這話，騰出手接他肩上的包。兩人一道將衣物收進櫃中，梁安把藥樣箱安放到小桌旁。
她將旅費冊收入隨身匣，撫平桌上捲起的一角樣籤。謝衡搬過椅子，她坐下伸了伸腿，朝他笑道：“這回可算安頓好了。”
歇過一陣，謝衡請夥計送飯進屋，又招呼梁安去用飯。青黛將桌角的文夾挪到櫃上，看見底下壓著會診日程，便拿起來問他明日幾時出門。
“早飯後去院裡。”謝衡替她擺好碗筷，“今日告了半日短休，往後照舊。你若出去看藥行，回來給我留句話。”
青黛逐行看過，摺好放回文夾旁：“你在北境忙，到了京中也排得這樣滿。夜裡可睡得安穩？”
“睡得好。你途中寄來的信，我倒翻了好幾遍。”他夾了一筷菜給她，“路上飯食還合口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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