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英雄心裡早琢磨好了:三太這小子做事太愣,頭回遇上這種險境,我倒要瞧瞧他成色。
——要是慫包軟蛋,哭爹喊娘求饒,我也救,但救出去就讓他回家種地,從此別提是我勝英的徒弟。
——要是骨頭硬、有氣性,那才配當我勝門的人!
勝爺在聚義廳上頭偷聽半天。
聽見三太跟四霸天對答時寸步不讓、臉不變色,心裡暗贊:“行!這小子夠種,真是我勝英的徒弟!”
等到群賊發飆要亂刀剁人,勝爺一掐時機:此時不救,更待何時?
這才咳嗽一聲,飄然落地。
真叫“英雄天下曉,名重好題詩”啊!
眾賊嘩啦啦閃開兩邊。
勝爺先喊了句“刀下留人”穩住場面,這才轉身對四霸天抱拳:“四位寨主,俺勝英來得唐突,衣服沒換,也沒帶見面禮,各位多包涵!”
四霸天不由得起身回禮:“勝老達官大駕光臨,我們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不知您老來小山寨,有何指教?”
勝爺嘆了口氣:“提起這事,勝英慚愧啊!我有個盟弟在俠義莊開把勢場,姓邱名璉,人稱入地崑崙。我倆一塊兒學了十幾年三腳貓功夫,各位寨主就算不認識,也該聽說過。這盟弟眼神不好,收了個義子叫高雙青——這小子不是東西!正月十五殺逛燈的姑娘,清明又殺上墳的寡婦,都是我親耳聽他承認的。前幾日還在某宦家樓上,揪著小姐頭髮要動刀,被我撞個正著。我們上三門最恨淫惡之徒,我追到俠義莊拿他,這小畜生竟鏢打義父,忘恩負義!這種人留不得,所以我派小徒弟們追拿,一路追到貴寶山。三太年輕不會說話,得罪了各位。我這兒賠禮了!”
大寨主擺擺手:“就為高雙青?那小子跟我們哥四個面都沒見過,是別的寨主結拜的。您清理門戶,我們不管。還有別的事嗎?”
勝爺笑道:“有三件事相求。第一件就是要高雙青,清理門戶,免得再禍害百姓。第二件……”
他頓了頓,“前幾日有鄉下老人送閨女回婆家,在二郎山西北邊船上,少婦被搶走了。孃家爹要跳江,被我們鏢局夥計救下。我打聽清楚了,人就在貴山。你說你們搶人家有夫之婦,不是活拆鴛鴦嗎?請各位高抬貴手,把人還我,我送她回家骨肉團圓,夫妻破鏡重圓。”
四霸天問:“第三件呢?”
勝爺搓搓手:“第三件……有點難開口。”
“您儘管說!”
勝爺打量他們一圈:“我看四位儀表堂堂,都是當世英雄,幹嘛非幹這行?交我勝英這個朋友,散了金銀,該回家的回家,該找親戚的找親戚,改邪歸正,棄暗投明——大夥兒散了吧!”
二寨主低頭不語。大寨主“騰”地站起來:“姓勝的!要高雙青,給你!要那婦人,也還你!可叫我們散山?你憑啥?是文官還是武將?你這不是哄小孩兒玩嗎?!”
勝爺捋了捋鬍子,一臉“我為你好”的表情:“哎喲,我哪兒是害你們啊!你們想想,回家改行,一家老小和和美美,多好!至於憑什麼嘛——”
他拍了拍腰間的傢伙,“就憑這三隻金鏢、甩頭一子,外加這口魚鱗紫金刀。夠不夠?”
大寨主一聽,鼻子都氣歪了:“姓勝的!少說漂亮話!你能打贏我們哥四個,隨你安排;要是打不贏——今兒就別想走出二郎山!嘍囉們,取我的九節鏈子錘來!”
勝爺不慌不忙,一手捋著銀髯,一手按著刀把。
那架勢分明是要單刀會群賊、獨鬥四霸天。
他還慢悠悠補了句:“寨主,咱要打就規矩點。單挑也行,馬上步下、水旱兩路,十八般兵器隨你挑幾樣,我奉陪。要是想群毆嘛——”
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,“把我這衣裳碰破一寸半寸,我自個兒捆上,任你們剁成八段!絕不怪各位手黑,只怨我勝英學藝不精、經驗不足。要是各位手下留情沒傷著我……嘿,那我從此隱姓埋名,江湖再見不著我這號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