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爺叫道：“韓寨主，我們倆戰敗了八大錘，韓寨主可放我們出石門嗎？”
韓秀說道：“年青人不能說誑言，請明公老少就此出石門去吧。”——好嘛，韓秀這“年輕人”說得，跟“我說話算話”一樣，就是他這“年輕人”擱在江湖上也得叫一聲“老韓”了。
石爺叫道：“老哥哥你領著他們五個人過來吧。”——石爺這聲“老哥哥”，喊得跟招呼自家兄弟一樣。
王靈在西船幹那邊應了一聲，帶著五位小弟兄鳧水過來。黃三太走在最後，臉色發白，但腰板挺得筆直，跟根竹竿似的。賈明遊得最快，大腦袋一浮一沉的，跟個水雷似的。蕭銀龍護在黃三太身邊，手一直虛虛地搭著他的胳膊，防他體力不支沉下去。屠士遠和劉雲一個在前一個在後，把這五個人的隊伍圍成一個小小的方陣。
韓秀站在北面船頭，看著這五個人從戰船旁邊鳧過去，目光在蕭銀龍臉上停了一下。銀龍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，微微頷首，算是謝過。韓秀面無表情，但也沒再說什麼。
六個人鳧到石門跟前，石爺已經先一步到了，正用手抵著石門的下沿。王靈和孔華陽跟上來，三個人合力把石門撥起二尺多高，用石頭墊住。王靈回頭朝五位小弟兄一揮手：“快出去！”
賈明第一個鑽出去，腦袋過去之後肩膀卡了一下，蹬了兩腳才擠過去。蕭銀龍護著黃三太，幾乎是半推半送地把他從石門底下託了出去。屠士遠和劉雲緊跟著鑽出去。最後三位老俠客依次退出來，王靈最後一個，出來之後回身把石門底下的石頭踢開，石門“轟隆”一聲落回原位。
外面天還沒亮，河水涼得刺骨。一行人鳧到北邊葦塘裡，找到了等待的小船。水手們早就等急了，看見人回來，趕緊把船靠過去，七手八腳地把眾人拉上船來。賈明一上船就癱在船板上，四肢攤開，跟一隻翻殼的烏龜似的，嘴裡嘟囔著：“俺的姥姥，可算出來了……”
黃三太靠在船舷上，接過劉雲遞來的乾衣裳，手還有點抖，但臉上已經緩過勁來了。他朝王靈拱了拱手：“老伯父救命之恩，晚輩沒齒難忘。”
王靈擺了擺手：“別謝我，謝白俊。要不是他引你們走那條秘路，你們五個這會兒還在韓秀的船上綁著呢。”——好嘛，王靈這功勞簿翻得，把白俊的苦勞全給抖摟出來了。
孔華陽在旁邊理了理溼透的道袍，嘴裡唸了聲“無量佛”，說道：“這九龍山的水，比萬華山的泉水涼多了。”
石俊山擰著袖子上的水，接了一句：“你那萬華山是清修之地，人家這是打仗的地方，能一樣嗎？”——好嘛，石爺這吐槽，跟“旅遊景點和戰場能比嗎”一樣實在。
眾人上了船，水手們搖櫓往菊花村方向走。王靈站在船頭，望著漸漸遠去的九龍山輪廓，對勝三爺說道：“賢弟，黃金印的事，貧僧心裡有數了。你且在菊花村等幾日，我去找一個人，他若能出來，十海島的海眼就能下得去。”
勝三爺問道：“老哥哥說的是誰？”
王靈說道：“白玉祥的義子，姓羅名文，人稱鐵掌賽崑崙。此人的水性，在九龍山是頭一份，當年修十海島的時候，水下的活計都是他一手操持的。海眼的構造，沒人比他更清楚。他若肯來，印就有指望。”
勝三爺皺眉道：“此人肯來嗎？”
王靈一笑：“他嫂子——白老太太——已經讓人去請了。我再寫封信，雙管齊下。羅文這人孝義，他嫂子開口，他不會不來。”——好嘛，王靈這底氣，跟“我有把握”一樣。
船到菊花村的時候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眾人上了岸，回到王宅，各自換了乾衣裳，吃了早飯。賈明吃了三碗粥五個包子，才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，靠在椅背上，打著飽嗝說道：“俺就跟你們說，俺的命好，福大，專能歪打正著。你們還不信，這回要不是俺在石洞裡睡著，你們能找著那條秘路嗎？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邏輯，跟“我睡覺也有功”一樣，就是聽著有點牽強。
蕭銀龍在旁邊笑了一聲：“你睡著的時候呼嚕打得跟打雷似的，要不是王老伯父耳力好，順著你的呼嚕聲摸過來，我們還不知道你們在石洞裡呢。”——好嘛，原來賈明的呼嚕還起了導航的作用。
賈明愣了一下，隨即得意起來：“你看看！俺就說俺有用吧！俺的呼嚕都能指路！”
滿屋子人都笑了。黃三太端著粥碗，笑了一半又牽動了身上的傷，皺了皺眉，但嘴角還是翹著的。屠士遠和劉雲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，偶爾抬頭看看窗外，大約是還在想昨晚那場混戰。
勝三爺等眾人笑夠了，才開口把話題拉回來：“老哥哥，既然羅文那邊有指望，咱們就等幾日。但這幾日裡，九龍山那邊會不會生變？”
王靈想了想：“白玉祥是個明白人，他如今已經知道林士佩把真印扔了，心裡比誰都急。他不會再生枝節。韓秀那邊雖然堵了石門，但白俊還在山中，林士佩現在雙腿已斷，翻不起大浪。唯一要防的，是曹世彪和那些不明就裡的寨主被人煽動，先動起手來。”
聾啞仙師在旁邊接話道：“那咱們也得做些準備。萬一羅文那邊不成，總得有個第二方案。”他看了一眼賈七爺，賈七爺拈著燕尾鬍鬚，黃眼珠轉了轉，沒說話，但看那表情，大約是又有什麼主意了。
南俠老王靈在前，五位小弟兄在後，上了戰船。賈明將杵撿起，劉雲撿十三節鞭，爺兒八位下了戰船，破風踏浪向石門洞而去——好嘛，八個人排成一隊在水裡鳧著，跟一隊鴨子似的，就是賈明那顆大腦袋在最前面晃悠，跟領頭的鴨子。
韓秀傳令不準放箭放弩，眼看著老少八位進了石門洞——好嘛，韓秀這“目送”當得，跟送客一樣客氣，就是眼神里藏著事兒。
水八寨、旱八寨的寨主，俱都圍在韓秀左右，齊聲叫道：“總轄寨主，就是這樣叫他們走嗎？”——好嘛，這群寨主圍上來，跟員工圍著經理問“這單生意就讓他跑了？”一樣。
韓秀將水、旱八寨的寨主叫至面前，附耳說道如此如此，水、旱八寨的寨主聞聽，俱都喜形於色——好嘛，韓秀這耳語，跟宣佈年終獎一樣，一群人聽了全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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