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這親舅舅和外甥怎麼見面不相識呢?
這事兒得從十二年前說起。
當時老寨主於豐恆的壓寨夫人病故,留下兩個閨女,大的金鳳六歲,小的銀鳳四歲。
於爺四十多歲中年喪偶,心疼倆姑娘,不肯再娶。
辦完喪事,他帶著女兒、婆子奶媽和兩個老嘍卒,坐著馬車去賈柳村探親。
倆姑娘到了姑媽家,自有賈家的丫環婆子和於氏太太接進內宅照應。
賈七爺和於豐恆這對姐夫郎舅則在前院書房喝茶喝酒嘮嗑。
賈七爺勸道:“賢弟啊,中年喪妻是大不幸。但你們佔山為王,多少有點損陰德。蓮花湖人多心雜,不如棄了山寨回賈柳村來。願意的話,咱哥倆一宅分兩院住著,外甥是甥兒,孃舅是舅父,何況你還有兩個閨女,將來女婿也算半子,不怕沒人養老送終。你要是不樂意,西邊有塊寬敞地,憑你的家底蓋個十幾二十間房,當個田園富家翁多好?綠林道終究沒前途啊。”
於爺搖頭:“姐丈,蓮花湖是我一手創立的基業,咱們靠水旱田產過日子,一年收成夠吃兩年,不搶不盜,哪能說扔就扔?”
賈七爺個子矮,脾氣卻衝。
加上又是姐夫內弟的關係,幾杯酒下肚話就有點帶刺:“賢弟,你要非當山大王,以後來我這兒可不太方便。我家來往的都是俠客劍客、保鏢護院的體面人,可沒有山賊大王走動——大王的俗名不就是山賊嗎?”
於爺一聽臉就沉了:“姐丈,我可不是來賈宅打秋風的!我帶閨女是來探親,姑娘看姑媽,我看姐姐。您府上門檻高,我不在這兒住也行!”
姐夫郎舅就這麼說僵了。
於爺當即喊嘍卒:“套車,回蓮花湖!”
於氏太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。
說丈夫不對吧,怕對不起丈夫;說兄弟不對吧,怕對不起兄弟。
兩人都在火頭上,她這藕斷絲連的至親真是勸也不是,不勸也不是。
最後心想:還是讓兄弟先回蓮花湖吧,等氣消了再說。
哪知道這一別,於爺再也沒踏進賈柳村。
蓮花湖離賈柳村二百多里旱路,後來姑娘長大了,出遠門也不方便。
親戚這東西,常走動才親近;親姐弟要是斷了來往,時間一長也就淡了。
於是,整整十二年兩家沒再聯絡。
這事兒勝爺根本不知道。
於豐恆是他盟弟,賈斌久也是他盟弟,要是知道了,以勝爺的面子早給說和了。
結果兩家就這麼僵著,誰也不好意思先低頭。
於豐恆年紀大了,想起骨肉至親就這一門,時常暗自掉淚。
十二年前他去賈柳村時,大外甥賈明還是個俊俏的小黑胖子。
誰承想賈明十四歲出天花,落了一臉麻子,練金鐘罩又練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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