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比來時好走得多。
起碼腳下是實實在在的土地,頭頂是真實的天空,哪怕灰濛濛的,也比地下那片亂石荒原順眼一百倍。
齊扎羅帶來的救援隊有擔架,陳磊的傷腿終於不用硬撐著走路了。
他被兩個壯實的隊員架著,人躺在擔架上,神情比走路的時候還彆扭,像是欠了什麼債沒還清,動了動嘴,到底沒說什麼。
小李的肩膀重新做了處理,吊著繃帶跟著隊伍走,步子穩得出人意料,這三個學生,進去之前是什麼樣的,出來還是什麼樣的,雖有些狼狽,但卻硬氣得很。
李景山教授一路上話不多,但錄音筆攥在手裡,手指時不時按一下,把自己腦子裡湧出來的東西隨口記錄下來。
孫學民走在他旁邊,兩個人走一段,爭一段,聲音壓得很低,外人聽不清內容,只能看到兩張臉上來回變換著各種表情。
韓峰、王宇、周力走在隊伍外側,一路沒怎麼說話,但三個人的位置始終把其他人護在中間,這是肌肉記憶,不用商量。
楚天走在最後面。
他看著前面這一串人影,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慢慢落了地。
進去十個人,出來還是十個人。
有時候,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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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達嘎瑪鎮的時候,鎮子裡的路燈已經全亮了。
黃澄橙的燈光打在土路上,風一吹,滿街的沙塵轉著圈往人臉上撲。
鎮長扎頓迎上來的時候,眼睛先往隊伍後面掃了一圈,默默數了數人頭,然後肩膀明顯鬆了一截,這才笑開了。
“平安回來就好,平安回來就好。”扎頓連說了兩遍,招呼著旁邊的人,“快去弄吃的,餓壞了吧?”
說是鎮長,嘎瑪鎮這地方,招待貴客的地方也就那一家算是正經館子,統共兩張八仙桌,平時用來招待路過的驢友。
今晚被扎頓全包了,桌上擺了七八個菜,犛牛肉、手撕雞、酸湯、各色炒菜,熱氣騰騰。
小陸坐下去的第一件事是把那支筆從褲兜裡掏出來,鄭而重之地放在桌邊,拍了拍,然後才拿起筷子。
“你護那根筆護了一路。”小王把一塊犛牛肉夾進自己碗裡,瞥了他一眼。
“有感情了。”小陸一本正經,“進去的時候靠它記了不少東西。”
“你本子不都沒了嗎?”
“我在胳膊上記的。”小陸把袖子擼起來,胳膊內側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字型極小,擠在皮膚上,藍色墨水滲進毛孔,洗都洗不掉。
這一桌人看著他的胳膊,沉默了三秒,齊齊低下頭扒飯。
孫學民端著碗,把眼睛湊到碗沿附近,眯著眼看清楚碗裡的東西,才往嘴裡送。
他吃得慢,但沒停過,一言不發幹掉了兩碗米飯,平時那副教授的派頭全丟在了吃人溝裡。
李景山沒怎麼動筷子,面前的茶杯倒是添了三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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