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生長加速所賜，菜長得可太快了。
間完苗才七八天工夫，芥菜就躥到了小腿高，葉子肥厚寬大，綠得發黑，一片一片擠在壟上，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。小白菜也不甘示弱，棵棵壯實，葉柄白嫩嫩的，掌心大的一片疊著一片。蘿蔔苗的根己經開始鼓起來了，從土面上拱出一個小小的白腦袋。
秀兒蹲在菜地邊上摘了一棵芥菜，抖了抖根上的泥，拿手比了比——從根到葉尖都一尺長了。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嘴角翹著抬頭喊：“林薇，能收了！”
林薇出來看了看，“確實能收了，別一次收完，咱先挑大的收。”
兩個人忙了一早晨，把長成的芥菜和小白菜一棵一棵連根拔出來，抖掉土碼在竹筐裡。地頭橫著一排綠油油的菜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根朝一個方向，葉子朝另一個方向，像一排排小扇子鋪在地上。秀兒邊收邊數，收完了又數了一遍，抬頭跟林薇說：“一百多棵。”
林薇蹲在地上把菜根上的土又磕了磕：“太多了，咱倆吃不完，菜也放不住，分一分。”
秀兒抱著菜筐站起來，聽了這話表情猶豫了一下：“分一分，分給誰？”
“李婆子家、劉嬸家、陳老栓家、王家、趙家、吳嬸，以前都被我霍霍過。”林薇想起來就有點頭疼，沒辦法，慢慢替原主還吧，“就當賠禮了吧，還有二牛家，上次人家幫咱護住了糧食，咱得感謝人家。”
秀兒低頭看了看筐裡那些綠生生的菜，手指在菜葉上摸了摸：“這樣會不會太顯眼了？咱倆自己都……”
“放門口就走。”林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拿了根草繩開始捆菜，“他們自己開門看見，拿不拿隨他們。”
秀兒沒再多說，蹲下來跟著一起捆。兩個人把菜分出七捆，有粗有細，大小差不多。林薇讓秀兒拎著兩捆去二牛家和吳嬸家，自己拎著剩下的五捆出門。
秀兒出門前在院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林薇一眼。林薇己經拎著菜走了，背影拐過院牆，很快就看不見了。秀兒深吸一口氣，彎腰拎起那兩捆菜往二牛家走。
林薇先到的李婆子家。她把一捆菜擱在門檻邊上，抬手敲了敲門板，退了兩步轉身就走。還沒來得及走出三步遠，門吱呀一聲開了。李婆子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，低頭看見門檻上那捆綠油油的菜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伸手一把拎起來摟進懷裡，抬頭看見林薇的背影，臉上堆了笑。
“哎喲，這多不好意思……”李婆子的聲音追過來。
林薇己經走遠了，只擺了擺手，頭也沒回。
劉嬸家的門是她自己開的。林薇敲門的時候劉嬸正在院子裡忙活，聽見動靜開了門，看見門檻上的菜又看見林薇的背影，喊了一聲：“這是幹啥？”
“頭一茬菜採下來了，吃不完放不住，大家分分。”林薇沒停腳，拐過院牆就看不見了。劉嬸拎著那捆菜站在門口，低頭看了看菜葉——水靈靈的，沾著晨露，沒有一點蟲眼。她把菜抱進屋裡，關上門的時候輕輕帶上了。
陳老栓家的院門林薇敲了三下才開。陳老栓披著件破褂子站在門裡頭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菜，皺起眉頭，喉嚨裡咳了一聲。
“這年頭菜多金貴，你留著自個兒吃。”
林薇看陳老栓出來了，把地上的菜拎起來遞過去，首起腰來說：“頭一茬採下來了，菜放不住。你不吃它也得爛，大家都分分。”
陳老栓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捆菜，綠油油的菜葉子在晨光裡晃眼睛。他伸手摸了摸菜根上的溼泥，沉默了。他身後灶臺邊傳來一陣孩子的咳嗽聲，小小的，連著咳了好幾聲，陳老栓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他沒再推，接過那捆菜，聲音悶悶的：“謝了。”
林薇點了點頭，拎著剩下的菜走了。
王家的婆娘開門接了菜，嘴上說著“哎呀這怎麼好意思”手上接得飛快，菜進了院門她就蹲下翻看著裡面的菜葉子，嘴裡唸叨著“真水靈”。
趙家那媳婦開門的時候眼眶紅紅的，像是剛哭過，看見菜愣了一下，彎腰接過去的時候手抖了抖，說了一聲“謝謝”聲音低低的。
秀兒那邊也送完了。
她到了二牛家，先敲了敲院門，正準備把菜放下，門開了一條縫，二牛的臉露出來，看見秀兒手裡那捆菜愣了一下，整個人呆在門口。
“頭一茬菜收多了，吃不完，給你一捆。”秀兒把菜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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