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名的人散了之後，二牛、栓柱和趙賴子三個人站在曬場上沒走，誰也不先開口，誰也不願意先邁步。
夜風從田野那邊灌過來，吹得曬場邊上的乾草葉子打著旋兒。
三個人各自抱著胳膊站了一會兒，栓柱先開口說了一句：“第一晚我來。”
二牛沒說話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栓柱旁邊，意思明擺著。
趙賴子站在旁邊，嘴唇動了動，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三個人站成一條線，誰也不退。
栓柱扭頭看了他們一眼：“那咋辦？”
二牛還是沒說話。趙賴子也沒有說話。
三個人站在曬場邊上，夜風又吹了一陣，像三根各不相讓的木樁戳在土裡。
還得說是栓柱腦子快，選擇了最公平公正的決定方式。
栓柱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：“石頭剪子布，一把定。”
二牛點了點頭。趙賴子愣了一下，也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伸出手，齊聲喊了一聲，栓柱出了石頭，二牛出了剪刀，趙賴子出了布。
沒有輸贏，繼續，經過幾輪的激烈角逐，最終，趙賴子贏得了勝利。
趙賴子自己也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張開的手掌，又看了看栓柱和二牛的拳頭，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沒繃住，往上翹了一下又壓回去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手收回去揣進袖子裡：“那今晚我帶第一班。”
栓柱把拳頭收回去，也沒有多說：“行。”二牛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家走了，靴子踩在乾土路上沙沙響了兩聲就遠了。
趙賴子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他家院子走了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他媳婦正在灶臺邊洗碗，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咋了？跟撿了錢似的。”
趙賴子把外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在桌邊坐下：“沒有，今晚去巡夜。”
他媳婦手裡的碗停了一下，放下碗擦了擦手，轉過身來看著他：“巡夜？”
趙賴子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媳婦看了他一會兒，沒有再問，轉身去櫃子裡翻了好一陣，翻出一個能提著的油燈，添滿了油，擱在桌角：“帶上這個。夜路黑。”
趙賴子低頭看著那盞油燈，油燈不大，燈盞裡的油滿得快要溢位來了，擱在桌角邊沿，油燈的提手被他媳婦擦得乾乾淨淨的。
他伸手把油燈提起來試了試，又放回去了。
亥時還差一刻，巡夜隊八個人己經在村中央那棵老槐樹底下站齊了。
趙賴子走在前頭，手裡提著媳婦給的那盞油燈，燈芯挑得不高不低，火苗在玻璃罩裡穩穩地跳著，照著他腳下那一小塊地面。
西處過來的七個人手裡也都提著油燈，燈影在暮色裡晃著，八團黃澄澄的光連成一片，像是村裡一夜之間多出來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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