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銀子遞上去,差役在簿子上記了一筆,蓋了章,把蓋了印的地契遞過來:“戶主是林薇,地契拿好。”
林薇接過來摺好揣進懷裡,側身讓了一步。
楊大柱一家從後面走過來,站在林薇身後,林薇側開半個身位,讓楊大柱站到前面。
差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,目光從楊大柱掃到孫氏,又掃到楊二柱和兩個孩子,最後落在林薇身上:“什麼人?”
“我們合作社的。這一家在村裡住了大半年了,跟我們簽了長工契,想把戶籍落下來。”林薇回道。
差役把簿子翻了一頁,拿筆蘸了墨:“戶主過來畫押。”
楊大柱往前走了一步,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,“差爺,我不識字。”
差役把筆擱在筆架上,推過來一盒印泥:“不會寫字就按手印。”
楊大柱低頭看了看那盒暗紅色的印泥,又看了一眼簿子上空白的格子,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裡按了一下,又在簿子上按了一下。
格子裡多了一枚清晰的紅色指印,指紋一圈一圈的,清清楚楚。
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空位,嘴裡嘟囔了一句:“我媳婦也按這兒?”
差役點了點頭,楊大柱轉過身去看著孫氏。
孫氏把楊武換到左邊胳膊上,學著他的樣伸出拇指按了印泥,在簿子上按了一下。
楊二柱也按了,楊威和楊武太小,差役說“小孩子不按,算在戶主名下就行”,楊二柱替他倆按了。
按完之後差役低頭看了看那幾枚手印,在旁邊的格子裡補上了名字:“楊大柱、孫氏、楊二柱、楊威、楊武、楊趙氏。”寫完了他抬頭看了楊大柱一眼:“認得字不?”
楊大柱看著簿子上那幾行被補上的名字,目光落在最後那個“楊趙氏”上,搖了搖頭:“不認得。”
差役把簿子合上,蓋章,撕下一張紙遞過來:“戶籍落了。老村長你回去給備個案就行。”
楊大柱接過那張紙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紙面上只有幾行字,他一個字都不認得,可他的手在紙面上緩緩移動著,指腹摸著紙面上那幾個墨字的位置,一個一個地摸過去,才把紙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。
一行人出了縣衙,坐上牛車,楊大柱趕著牛車往回走。
牛車先到的秀兒家門口,林薇下車的時候,楊大柱說:“小薇,以後有什麼事你說話。”
林薇點了點頭,楊大柱沒有再多說,趕著牛車去送老村長了。
宅基地算是買下來了,林薇卻暫時沒有時間蓋房了。
院子裡那幾壟藥材己經長瘋了,金銀花藤爬滿了架子,遠志、黃岑和黃芪的葉子鋪了滿地,板藍根和薄荷擠得葉子碰著葉子。
林薇蹲在藥園裡撥開葉子看了看底下的根——己經盤成了一大團,再不挪就連在一起分不開了,又得分株了。
林薇想了想,後山腳有一片緩坡地,以前村裡有人去放羊,後來荒了,草都曬乾了貼在地上,沒人去,也沒人管。但那地方朝陽,坡面緩,排水好,種藥材正合適。
她拿了把鋤頭往山上走,走到後山腳那片緩坡地上停下來,拿鋤頭在地上劃了一圈,又蹲下來抓了一把土看了看。
土是砂質土,顏色深,不板結,比院子裡的土強多了。
她站起來又看了一圈周圍,這片坡地不小,地勢緩,日頭從早曬到晚,雨季水順著坡往下流,不會積水。藥材種在這種地方,根不會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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