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家那頓飯過去四天，組織部門把前期考察安排送到祁同偉辦公室時，他桌上還攤著當天會商的議程。
工作班子此前已經碰過一次頭，處理掉一項裝置資料重複回傳的問題。今天是真正按新機制往下跑，三件事都不能只靠電話催：大風廠擴容要聯合踏勘，冷鏈下一批跨區入庫還差一項確認，復工檢查又被幾個部門來回排期。秘書把通知放到他手邊，問上午的會要不要順延，給他騰時間準備履職說明。
祁同偉先看了考察通知。沒有寫具體崗位，只列了需要補充的履歷、工作表現、社會關係和有關事項說明，談話物件也不只漢大系的人。李達康、陳海、參與試點的幹部，甚至大風廠職工代表都在瞭解範圍裡。
他把通知合上：“會照開。考察材料中午再看。”
秘書沒再勸。祁同偉現在最忌諱的，就是組織上剛來一張紙，手裡正在辦的事便全部往後讓。那樣最後誰替他說好話都沒用，履職材料會自己告訴人，他一進考察就開始顧自己。
會商開始時，李達康比約定早到了幾分鐘。他坐下便問擴容什麼時候能給京州一個明確日期。工廠接下來的訂單已經排出來，機器不能一週停兩次，前面說“聯合踏勘”，若最後還是三個部門各去一回，京州不會再配合演一遍。
祁同偉沒給日期：“今天把人湊齊，現場能定的今天定。技術能不能過，去了再說。”
易學習進來時帶著前一天核過的人員表。孫連城則把企業能停機的視窗、工人排班和客戶第一批交貨時限放在同一張紙上。過去這種會，企業的停機時間常常寫在附件最後，會上先談部門流程，談到企業時已經沒人記得機器什麼時候能停。今天祁同偉讓孫連城先把那張表攤開，所有人的安排圍著真實視窗倒著排。
第一項就卡住了。一個部門的技術人員在外地，原單位說最早下週回來。易學習提前核過，另一個組有同資質人員，卻被安排去準備已經暫停的試點展示。對方不願放人，理由是展示只是推遲，不是取消，材料和講解都得有人接著做。
李達康聽到這裡就皺眉：“車都堵過一回了，還先準備給誰看？”
對方負責人臉色有點難看，解釋展示是省裡原計劃，並非他們自己加的。
祁同偉沒順著李達康去諷刺誰，只把暫停通知和今天的排期放在一起：“展示什麼時候恢復，沒有新通知。現在工廠停機視窗已經定了。把能去的人先調過去，展示那邊留交接人，別兩頭都說缺人。”
對方出去打了一個電話，回來才答應。替換技術員需要重新看資料，孫連城把廠裡技術負責人接上線，兩邊一項項對。一直到雙方都說接得上，祁同偉才讓秘書把下午踏勘寫成確認，沒有為了會議紀要好看，先讓企業把機器停下來等人。
冷鏈那項辦得快。檢查站處置以後，兩端資訊已經補過，今天只差一份有效期證明。物流經理線上把原件調出來，業務視窗確認下午能辦，不必再讓車輛回原口子跑一遍。
真正沒辦完的是復工檢查。所需的一臺檢測裝置還在另一個現場。李達康問能不能人先去、報告後補，易學習先搖頭：“裝置不到，人去一趟也只能看外觀。廠裡還得再停一次。”
祁同偉把企業技術負責人叫進來，讓他自己說明。對方說得更直接：沒裝置就不能完成那一處檢測，先停機器只會多損一天產量。
最後檢查定在兩天後。企業這兩天先做不受影響的工序，客戶願意拆批收貨，但第一批不能再推。孫連城當場聯絡客戶，把新時間記下來。祁同偉讓易學習在檢查前一天下午再確認裝置，真有變化，由工作班子提前告訴企業，不能等機器停了才說人來不了。
散會時，三項裡面只寫了兩項階段辦結，第三項明確留在待辦欄。李達康拿走調整後的交貨計劃，臨走回頭說下午踏勘結果給京州一份，別再等綜合稿一層層轉。
孫連城應了。那句“好”說得很快，他真正輕鬆的是，以後不必為了把一條現場情況送上去，先猜哪一級會嫌他說得太難看。
會後，田國富在走廊等祁同偉，這一次沒再拿師生名單，而是直接翻到山水集團的幾筆受理記錄和上午調人的手續。
“你和高小琴的關係，組織上還會核。”田國富說，“企業又在專案候選裡，不能每次問到才解釋一次。”
祁同偉把其中一頁翻回簽字欄：“那就核具體的。山水單獨申請費用和資源時，誰主持、誰簽字，原記錄都在。上午調人是因為展示已經暫停，生效時間也在這裡。哪一項有問題，您把哪一項挑出來。”
田國富盯了他一會兒，沒接“漢大”“關係網”那些大詞，只把材料收走。人一離開，祁同偉便把秘書叫回來，讓他把涉及山水的個別事項做成索引，原記錄在哪一冊、哪一頁一併標出來。普遍規則不往裡塞，已經有原始記錄的也不另寫說明。
“以前的也列？”秘書問。
“列出處，不補理由。”祁同偉說，“以後誰再問同一件事，直接看原件。別今天問一次，過幾天換個說法又從頭來。”
他沒有讓秘書給山水催那筆尚未到賬的支援款。電話倒是高小琴先打了進來。舊倉最後幾車正在搬，新倉夜班也已經排上，評審還在公示，她不會拿一份沒落地的合同提前當收入。
祁同偉問現有訂單能不能撐住預付車次。高小琴說緊，但能撐。他把田國富剛才來過的事告訴她，只說自己已經把涉及她公司的具體事項整理成索引，組織要核就照記錄核，不需要她到處替兩人的關係作解釋。
“那我以後跟你說公司缺錢，也得先想想算不算工作彙報？”高小琴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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