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把訊息帶進辦公室時,臉上難得有一點輕鬆。
“廳長,侯亮平回來了。”他說,“身份是專項督導成員,代理職務徹底沒恢復,也沒有強制措施的簽字審批權。檢察院專門給他設了一間聯絡室,連案卷都沒法直接調取。”
祁同偉正在看公安廳敏感措施審批抽查報告,只抬了下眼:“訊息從哪來的?”
“檢察院更新了對外聯絡名單,正式發文到咱們廳裡。後勤的熟人也親眼看到他調換了辦公場地。”
“一切以正式檔案為準,不用糾結辦公場地這些細枝末節。”
程度收起笑:“我明白了。只是覺得,他現在已經沒什麼威脅了。”
祁同偉合上報告:“何以見得?”
“沒實權、沒下屬、也沒有簽字許可權。想查任何案子只能提交建議,季昌明肯定會死死盯著他。如今的侯亮平形同沒了獠牙,頂多開會時說幾句空話。”
“真正沒牙的人,才最想拼命證明自己還能傷人。”
程度愣了一下。
“他初到漢東的時候,有晉升預期,有沙瑞金撐腰,篤定自己能穩穩坐穩代理局長的位置。那時候他還要顧及仕途履歷,做事懂得收斂分寸。”祁同偉說,“可他現在受過停職處分,原有的晉升路徑已經斷了,是靠著上層關係才得以復崗。你覺得他會安分守己,還是會急於證明組織當初的停職處理是錯的?”
“但他手裡確實沒有任何審批實權啊。”
“直接決策權被收走,不代表他造不出風險。督導身份可以問詢、可以協調、可以接觸各類彙總資訊。最關鍵的是,他很清楚,只要不親自簽字拍板,很多動作就追責不到他頭上。”
程度臉上的輕鬆消失了:“您的意思是,他會繞開檢察院的規則辦事?”
“我不預判他的動作。”祁同偉看著他,“不要對未發生的事妄下定論。”
“那我們需要專門盯著他嗎?”
“沒必要,也不合規。不能因為一個幹部歸崗,就針對性監視。當務之急,是補齊我們自身的制度漏洞。”
祁同偉把抽查報告推過去。過去兩年,公安廳針對敏感物件採取技術偵查、秘密跟蹤和跨區域資訊查詢時,大部分手續完整,但仍有幾項使用值班領導口頭同意,事後補籤時間不一;部分外圍協查只登記了事項,沒有記錄線索來源和實際使用人。
這些做法未必直接違法,卻留下了可以被借用的縫隙。
“把涉及省管幹部、政法系統主要負責人及其近親屬的敏感管控措施,單獨列項管理。”祁同偉說,“申請依據、審批層級、執行人員、資料流向和解除時限,全部全程留痕。口頭審批僅限極端緊急情況,二十四小時內必須補齊書面手續,逾期自動終止管控措施。”
程度問:“要不要單獨增設條款,禁止外部督導人員直接調取相關資料?”
“不用針對性點名任何人,按身份許可權統一劃定標準。無合法調查職權、無正式協查文書的,任何人不得調取技偵涉密資訊。”
“如果是檢察院協調辦公室正式來函申請呢?”
“分內容處置。常規彙總資料依規提供,但凡涉及個人軌跡、通訊記錄、秘密偵查措施的,必須由辦案承辦單位出具合法依據,再經廳內對應層級審批。不能看見‘專項督導’的函頭,就直接放行。”
程度拿筆記錄:“這項工作由哪個部門牽頭?”
“法制、督察、技偵三部門聯合起草,辦公室整合現有制度,嚴禁搞短期臨時的變通規則。”
“多久能落地完成?”
“一週內拿出修訂初稿。即刻通知各下屬單位,開展敏感措施自查,對所有在執行的管控專案,逐一核對審批授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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