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新紙貼得太新。
紙邊沒有灰，漿痕還泛著一點潮白，像剛從袖中抽出來不久，隨手按在那一排舊牌旁邊。
可字寫得很穩。
阿滿，待歸。
沈照簪站在門檻外，忽然覺得這西個字比刀鋒還冷。
若紙上寫的是“待審”，她尚能把它當作案中一件新證。若寫的是“待領”，她也能知道是誰還想把她從大理寺眼前拖走。
偏偏是“待歸”。
歸字最軟，也最毒。
它像一句家常話，像有人替她留了一盞燈，一間屋，一條舊路。可這一路走到現在，她比誰都清楚，凡是有人替她先寫好的歸處，最後都不是給她安身的。
是給別人下口的。
門裡那老婦人扶著門板，半張臉藏在暗處。她頭髮全白，眼皮耷拉，身上穿著洗得發硬的灰褂，袖口縫著一圈舊黑邊。
她看見沈照簪時，眼珠先縮了一下。
不是看見陌生人的驚。
是看見早該被放進某處、卻偏偏自己走到門前的人。
謝硯遲手裡的黑木牌還壓在門框上。
他沒有先問老婦人姓名，也沒有急著踏進去，只把視線落在那張紙上。
“誰貼的？”
老婦人嘴唇動了動：“老奴不知。”
沈照簪笑了一下。
“你守著門，不知誰在你牆上貼紙？”
老婦人把手往袖裡縮：“天沒亮，門裡暗，老奴年紀大了，眼神不好。”
“眼神不好，卻問得出哪一口的人。”沈照簪看著她，“這句話，你不是頭一次問吧？”
老婦人的喉嚨像被什麼卡住。
趙先生被押在後頭，忽然低聲道：“一個看門老奴，問門規罷了，姑娘何必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謝硯遲沒有回頭。
那兩個字很輕。
趙先生卻立刻停住。
沈照簪沒有看趙先生。她看著門內那一排舊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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