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粒白線扣一露出來，街口的風像被人掐斷了。
差役押著那個自稱沈府的人往燈下拖。
他年紀不大，二十七八，臉上還沾著灰，袖口卻收得極細，像是怕那截青灰布露出來。可越怕，越遮不住。布角那粒白線扣被燈一照，白得刺眼。
呂娘看見那扣，身子一晃。
沈照簪伸手扶住她。
呂娘身上全是雨水和灰，她這一扶，掌心立刻沾得發涼。沈照簪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。
謝硯遲看見了，沒有說破，只把乾淨帕子遞到她另一隻手邊。
沈照簪瞥他一眼，小聲道：“你今日帶了多少帕子？”
“夠你嫌髒。”
她險些被這句噎住，偏又不能在滿巷人前同他計較，只把帕子一收，繼續扶穩呂娘。
“別急。”她低聲道，“先看他自己怎麼說。”
那人被按跪在青石上，膝蓋撞出一聲悶響。
他急急抬頭：“我是沈府西角門的人！奉命來接姑娘回府！大理寺憑什麼拿我？”
“接哪個姑娘？”謝硯遲問。
那人一噎。
街口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他身上。
他明明先喊的是沈府，袖口露出的卻是顧家舊車墊上的白線扣。
沈照簪站在封線後，沒有往迎石上踏半步。
白布袋還壓在門前。
原三車被推在明處，車壁裡“阿滿”兩個淺字還沒封。灰車也被扣下，車裡的女式外裳和窄帖擺在木板上。顧門、沈門，像兩張伸開的網，第一次同時攤在街面上。
那人喉結滾了滾，硬著頭皮道：“自然是沈姑娘。”
沈照簪問：“哪一位沈姑娘？”
他看向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，又很快壓下去：“沈照簪姑娘。”
“你接沈照簪，為什麼袖口縫著顧家舊車墊上的白線扣？”
那人臉色變了：“這、這是我家裡舊布，不知什麼顧家……”
呂娘突然往前一步。
她平日說話柔，可此刻嗓音發抖，反而比哭聲更扎人：“這扣不是隨便縫的。白線繞三道，第三道收在裡側，不露線頭。舊顧家接孩子避邪才這麼縫。沈府西角門的人，袖口為什麼會有這個？”
那人嘴唇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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