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藥市一到午後，路就更難走。
雨後泥氣還沒散，幾排藥鋪的門板全支在外頭晾，黃芪、艾葉、蒼朮、陳皮，一層一層攤在竹匾上，風一吹，苦香、辛香、黴潮氣混在一處，嗆得人鼻腔發緊。挑擔的小販貼著簷下走，怕踩溼藥材，趕車的只能把騾子勒在巷口，嘴裡罵罵咧咧，又不敢真罵大聲。
因為今日來的人，不止買藥的。
宗正寺的馬車停在藥市口。
謝硯遲沒下車時，街上人還只是偷看。等青硯掀簾，玄色衣襬一落地，幾家掌櫃手上的算盤珠都停了。
沈照簪跟在他後頭下車。
她今日沒戴釵，只在髮間別了那支斷簪。銀色短短一截，藏在烏髮裡，不細看瞧不見。可她自己知道那東西在。像針。也像記號。
前頭是濟生堂。
門臉不算大，牌匾卻老，黑底金字被雨水浸得發暗，最末那個“堂”字邊角起了皮。門外晾著幾捆溼艾草，昨日掉下的那張舊藥籤己經不見，只在門檻邊留了半塊被水泡開的漿糊印。
夥計一看見他們，臉就先白了。
“謝、謝大人。”
謝硯遲看了眼門內。
“掌櫃回來了？”
夥計嚥了口唾沫。
“還、還沒。”
“那誰在管賬？”
“是、是二掌櫃。”
謝硯遲沒再問，抬步就進。
藥鋪裡比外頭更悶。三面藥櫃頂到梁下，一格格木匣排得密，匣口貼著藥名紅籤。櫃檯後立著個西十來歲的男人，瘦，眼窩深，左手撥算盤，右手還捏著半張紙。見宗正寺的人進來，他那半張紙下意識往袖裡一收。
沈照簪看見了。
“你就是二掌櫃？”
男人放下算盤，臉上堆出笑。
“草民姓鄒。大人來小鋪，不知是抓藥，還是問診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謝硯遲道，“查人。”
鄒掌櫃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藥鋪裡來來往往，草民每日見的人多，未必記得住。”
“你先看看記不記得這個。”
青硯把那張撿來的舊藥籤放到櫃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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