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布小車從雨巷盡頭後退，車簾下黑漆木匣露出“舊例原冊”西個字。
風從巷口捲進來。
北藥廊的藥氣還沒散淨，宗正寺外房側門那盞黃燈卻己經亮得刺眼。剛才那聲喊話像釘子一樣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門縫、木牌和冊頁上。
沈照簪沒有立刻往前衝。她先回頭看了一眼被裹在外衫裡的幼女。孩子還沒醒，嘴唇發白，腕上的紅線牌被青硯遮住，只露出一點勒痕。
“她未醒。”沈照簪道，“未醒的人，誰也不能替她走一步。”
謝硯遲看她一眼，先改了差役的位置。
“先看原冊車。”他道，“人不離眼，物不離位。”
這八個字一落，差役立刻分成兩排。一排護著孩子和三個剛被救出的女子，一排壓住門、車、匣、冊。誰都能看出來，這不是尋常搜查，是在跟別人搶一個將要落下的名。
周穗站在人群邊，臉色還白，卻沒有再往後退。她聽見“未醒”兩個字時，手指狠狠攥住衣角。
外房後庫鑰匙己送出，沈照簪先護未醒幼女，再分兵追車。
對方要的不是一件證物。
是一個順序。
先遞，再收；先蓋，再填；先把人變成一行字，再等別人來補認。只要這個順序走完，活人的搖頭、哭喊、名字，都能被說成來得太晚。
沈照簪抬眼，看著眼前那點燈火。
“今晚所有東西，都按活人先後排。”她說，“誰先碰人，誰先報職；誰先碰冊，誰先報手；誰先遞牌，誰先把來路說清。”
門裡的人沉默了一瞬。
沉默就是怕。
羅順粗聲道：“聽見沒有？報手！”
黃燈下，那隻手終於抖了一下。木牌邊緣撞在門框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那一聲不大，卻讓站在後頭的幾個婆子齊齊縮肩。她們從前或許都見過這樣的牌，只是沒人敢說。
沈照簪沒有放過這個反應。
“記下。”她道，“見牌者有懼色。”
青硯筆尖立刻落下。
外房書吏還想開口：“沈姑娘，這些都是舊例，非你一人能斷。”
“我不斷舊例。”沈照簪看著他，“我只斷今晚這一名未醒女童，不能被你們先收。”
書吏被堵得臉色發青。
謝硯遲淡聲補了一句：“舊例若真乾淨，經得起一夜不落筆。”
這句話把外房的人逼得更緊。
若他們說經不起，便等於承認今晚非收不可；若他們說經得起，沈照簪就能把人先救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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