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聲迴響從水門外傳來，隔著雨，像有人在河道深處敲空木。
裴主簿臉上的笑還沒收，沈照簪己經轉身：“不是船走遠，是船在等訊號。”
羅順帶人衝向水門。謝硯遲沒有立刻追，他先把裴主簿、蓑衣刻牌人、柳家車伕和書吏分開押住。每個人隔三步，不許互看。親族在簷下，女醫護著幼女和阿字姑娘，舊箱、木印、鑰、空牌全被燈圈住。
“你去。”他對沈照簪道，“我把這裡釘住。”
沈照簪看他一眼。她知道他不是退，而是替她把身後所有會反咬的口都按住。她點頭，帶青硯和兩名差役往水門去。
水門開著，河腥氣更重。雨水從牆頭落下，打在石階刻字上。那句“別喊她是誰”被傘護著，仍清楚。門外河道黑得看不見邊，只有對岸一盞微弱漁燈晃著。
咚。
又一聲。
沈照簪蹲下，把耳貼近水門內側石壁。聲音不是從對岸來，而是從牆下水洞裡返出來。宗正寺外牆下有一條小水溝，平日排雨入河，漲水時能回聲。有人在上游敲，聲音順水洞傳到水門，聽著像船在外頭。
“假船聲。”她道。
青硯愕然：“那真船呢？”
沈照簪看向河面。青篷車倒進水門時，若要接人，船該停在正外。可繫繩斷口朝外，腳印也朝外，偏偏回聲從內水洞來。有人故意讓他們以為船未遠，拖住追路。
“真船走的是下游暗渠。”她起身，“找水洞出口。”
羅順己經帶人沿河岸搜。片刻後，他從水門右側雜草裡拽出一塊溼木板。木板背面釘著空牌，敲擊後能發出空響；旁邊有一根長繩，繩頭通向水洞深處。只要遠處一拉，木板撞石，水門便會聽見回聲。
“拿回去給裴主簿聽。”沈照簪道。
木板被拖回簷下時，裴主簿的笑徹底沒了。謝硯遲讓人當場敲了一下，咚聲與方才一模一樣。親族們臉色難看。被一塊木板耍著跑，耍的不是腳，是他們爭名時養出的盲處。
沈照簪站在裴主簿面前：“你說空牌一路不止一個門，是想讓我們追船。可你的人把回聲留在水洞，真路就不在水門外。”
裴主簿冷聲：“沈姑娘聰明，便自己找。”
“會找。”她道，“先找你怕我們找的。”
她轉向蓑衣刻牌人：“水洞繩誰系的？”
男人看了裴主簿一眼，不敢答。
謝硯遲道：“你只刻印，不管人。繩若也不是你，便說不是。”
男人喉結滾動：“不是我。是外牆那個人。”
羅順罵：“你不就是外牆那個人？”
男人搖頭，神色驚恐：“我只是牆上遞印的。外牆外還有一個，穿灰蓑，左手缺半掌。他從水洞遞迴話。”
左手缺半掌。
田杏兒猛地抬頭：“小蓮？”
阿字姑娘也掙扎起來，拼命搖頭，又點頭。她抓過炭筆，在板上寫：她沒走。她在外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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