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譜牆後的那聲水響很輕。
輕得像有人把指節貼在牆裡，忍了很久，才敢碰一下。
堂前剛要散開的哭聲、雨聲、車輪聲，都被這一聲按住了。女醫正給趙蘭換藥，周穗扶著棠姐兒喝溫水，沈明棠站在廊下安排沈家車退到街側，聞家婆子給幾個剛醒的女子擋風。所有人都知道還有路紙，還有灰井，還有舊宅，可沈照簪沒有讓任何人追出去。
她看著那面舊譜牆。
“先別拆。”她道。
羅順己經握住了刀柄，聽見這話，立刻停手。
舊官服老人坐在暗室角落裡，骨尺被謝硯遲裹了證佈扣住，仍冷冷地笑了一聲：“怕了？”
沈照簪沒有理他。她走到牆前半步，又停在木架外側，沒讓自己的裙角碰到那排舊冊。
“牆後有人。”她說，“若裡面是活人，貿然拆牆，磚一落，人先受傷。若裡面是水道，貿然開口，水一衝，證據和人都保不住。”
謝硯遲聽懂了。
他轉頭吩咐：“長竿探縫，先找氣孔。女醫在外聽聲。所有舊冊不許挪，牆前留三尺空地。”
這不是慢。
這是把人放在證據前頭。
寺丞終於找著一點話頭，急聲道：“舊譜牆是宗正寺舊物，擅動舊牆，罪責——”
“鎖活人在牆後，罪責更大。”沈明棠忽然開口。
寺丞噎住。
沈明棠身上還披著溼透的外衣，臉色也白，可這一次她沒站在沈家車旁替沈家留餘地。她把一枚沈家管車的銅牌摘下來，放到宗正寺門檻前。
“沈家車暫不回門。”她道，“車牌、車伕、蠟箱都留在宗正寺外，由大理寺點驗。牆後若救出人，沈家只供藥車，不問名、不接人、不寫沈家照看。”
這句話讓街口安靜了一下。
沈家車原本是最容易被人拿來造口徑的東西。車一動，外頭便能說沈家來接；車一回，便能說人歸沈門。如今沈明棠當眾把銅牌放下，就等於把沈家的便利先剁了一截。
顧採抱著孩子，看她一眼，低聲道：“這才叫拆自己的門。”
沈明棠沒回嘴。
她只是把袖口攥緊，像那銅牌不是銅，是從掌心裡割下來的一塊肉。
舊譜牆裡又響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不是水。
是很細的咳聲。
女醫臉色立刻變了：“活人。氣短，恐怕被悶久了。”
趙荷本來守在趙蘭席邊，聽見咳聲，肩膀一縮。趙蘭抬不起手，只能用指尖輕輕碰她的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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