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轎停在雨巷盡頭。
轎槓落地的一聲悶響，像有人把一口小棺材放到了街面上。
西個抬轎人穿著灰布短褂，肩頭都繫了一截紅繩。轎簾是紅的，紅得發舊，雨水一打，顏色往下滲，像剛從誰的衣襟上洗出來。
街坊不自覺往後退。
喬蘭抱著毯子發抖，眼睛死死盯著那頂轎。
沈照簪沒有看轎簾，先看轎腳。
轎腳下墊著兩塊窄木板，木板邊緣纏藍線。藍線壓在水裡，一端己經散開，拖出細細一道顏色，正好往舊庫門檻方向流。
謝硯遲低聲道：“別靠近。”
沈照簪點頭。
不用他說，她也不會靠近。
舊庫這一串局，最怕的不是東西難拿，是每一件東西都等著人去接。鞋等人穿，衣等人認，冊等人取，轎當然等人上。
門內管衣婦人隔門笑了：“轎都來了，沈姑娘不看看？”
沈照簪道：“看。不上。”
婦人笑聲微頓。
謝硯遲轉身吩咐：“設第二道繩欄。轎前三丈，不許閒人進。抬轎人原地報姓名、來處、誰僱。”
西個抬轎人面面相覷。
為首那個瘦高漢子先喊：“我們只接活，不問主家！”
羅順從舊衣鋪那頭趕回來，刀背還沾著雨水：“不問也得報。轎到官封前，還想裝瞎？”
瘦高漢子臉一白：“接活的是南橋轎行。”
“誰下的活？”
“一個婆子。”
“什麼婆子？”
“灰裙，瘸一腳。”
街坊裡有人立刻罵出來：“又是她！”
沈照簪卻沒有追問那婆子。
灰裙婆子己經露過太多次，越露越像舊庫拿出來擋雨的破傘。真正要命的，不是她跑到哪裡，而是她把什麼規矩帶出來。
沈照簪問：“轎行給不給轎票？”
瘦高漢子遲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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