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門燈亮了。
這句話被小廝喊出來時，顧家祠門外的人先看燈，再看沈照簪。
燈籠紙溼塌塌的，黃泥粘在邊角，裡面沒有火，偏偏被雨天的巡燈一照，燈面泛出一層冷亮。
像有人在雨裡替周門點了一盞假燈。
沈照簪沒有碰燈。
謝硯遲用油紙託著燈骨，讓燈懸在兩人中間。
“周穗最後往哪邊走？”他問。
小廝抹了一把臉：“後巷。她說南場救出來的姑娘要換乾衣，藥棚缺熱水，她去周家後門叫人送柴。剛到巷口，牆上燈就亮了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燈一亮，有人喊，周姑娘歸燈了。我們追過去，只看見燈籠，沒看見人。”
羅順道：“又是喊一句就讓人信。”
沈照簪看向燈紙內側。
窯灰、米漿、黑蠟，全都在。
顧門那隻鞋印用的是祠堂黑蠟和南場黃泥，周門這盞燈用的也是南場泥，卻多了一層會反光的米漿。舊庫不是臨時做局，是把每一家的可用物都先量過。
顧家有鞋。
周家有燈。
聞門有候。
柳門有半臉。
它在替每家準備一個能被旁人複述的“證”。
沈照簪道：“去周門後巷。”
顧聽潮下意識往前一步，又停住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去。
沈照簪回頭：“你留這裡寫名單。寫完交給聞既白，不交顧家任何人私收。”
顧聽潮點頭，眼睛還紅，聲音卻穩：“我知道。這不是我的路。”
沈照簪嗯了一聲。
這孩子記住了。
車到周門後巷時，雨己經停了。巷子窄，牆根積著黃水，周家後門半開，門上掛著一條斷紅線。
不是燈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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