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霜被抬出屋頂洞口時，天正泛白。
她的左腿不能落地，掌心卻一首攥著那段黑線。女差想替她包傷，她先把手縮回去。
“官印不能留在這裡。”
謝硯遲看著舊庫後牆那條溼漉漉的水溝。
“魏嬤嬤從後門走，帶著印，不會往大路。”
“她也不會回顧家。”顧聽潮道。
他一夜沒閤眼，外袍下襬沾著舊庫的泥。顧家管事己被押走，後灶的假債、門牌、朱線都擺在巷口。可那些東西越多，他越知道顧家如今不能再替誰說一句“我家會處置”。
“她手裡有官印。”程霜說，“誰肯替她落第一筆，她就去誰家。”
“哪一家？”
程霜看向那塊釘在巷口的門板。
舊庫不收人。
藥債不收人。
舊名不收人。
“不是一家。”她說，“是能收一車空白冊子的地方。”
羅順立刻想起舊庫側窗扔出來的承領帖。
“紙鋪？”
程霜搖頭。
“紙鋪只賣紙。空白冊要先打孔、穿線、壓頁。宗正寺舊庫原先有一間裝訂房，後來搬到城北義坊旁邊。那地方白天替人補族譜，夜裡替人補去處。”
沈照簪沒有馬上下令追。
她先彎腰，從地上撿起那塊被小姑娘丟開的鐵牌。牌上只有一個候字，背面有一道新鮮劃痕。
不是舊庫的編號。
是一串很淺的三角紋，像車輪軋過的溼泥。
“官印不是她一個人帶著。”沈照簪道。
謝硯遲側目。
“印太重，魏嬤嬤腿腳又不快。她先讓人把印模送出去，自己只帶印盒。”
程霜的臉變了。
“印模？”
“你說私印和官印壓得很近。她不必先蓋完所有冊子，只要先把印泥、拓樣、空冊送到裝訂房。等天一亮，誰想補一頁，那裡都能替她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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