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宅西牆下那口銅鈴還在響。
不是一聲接一聲地撞，是被風拖著，隔兩三息才輕輕磕一下。鈴舌擦過銅壁，聲音不大，卻穿過了半條舊巷。
巷口己經站了人。
賣炭的挑著擔，送豆腐的推著車，隔壁藥鋪兩個夥計擠在簷下。有人先看見偏門上新貼的紅紙，念出上頭的字，聲音發虛。
“聞氏舊女……己自歸舊宅，候入門錄。”
第二張貼在牆角。
第三張被風捲進了賣炭漢子的籮筐。
沈照簪站在石階下，沒有先看門。
她先看見牆根那串溼腳印。腳印從巷尾來，繞過正門，貼到偏門臺階前，最後一個印子壓得極深，像有人站在這裡許久，又故意把鞋底在門檻外蹭了兩下。
門檻裡側卻乾乾淨淨。
昨夜的雨還沒幹透。若真有人進過門，裡面不該一點泥水都沒有。
“把人往後請。”她開口。
羅順正要應，謝硯遲先抬手，示意兩名差役將石階前圍出一圈。他沒有替她說話，只把自己的披風往她肩側攏了一寸，擋住簷角不斷滴下的冷水。
沈照簪側過臉。
“我自己能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硯遲低聲道，“我只擋水。”
她本想說他多事，目光落到他溼透的袖口，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鈴先別停，誰也別碰門。”她指向白牆，“帖子都取下來，留一張原樣釘著。”
“照她說的辦。”謝硯遲道，“帖子逐張編號，不許疊放。巷口立案牌。”
一名差役問：“寫什麼？”
沈照簪看向巷裡的人。
“寫：舊宅鈴響，不作急令。門未開，人未入。凡持帖言我己歸、己候、己錄者，都留下姓名與帖子來處。”
賣炭漢子手一抖，籮筐裡的紅紙掉在泥上。
人群低低譁然。
“門上都貼了，說她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怎麼不進去？”
沈照簪走到那張仍釘在牆上的紅紙前，沒有伸手。紙角被雨打溼，藍色印泥從字縫裡化開，正好流過“自歸”二字。
“這紙誰貼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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