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偏廳裡擺了三張矮桌，桌上各放一盞燈。
燈盞大小一樣，紙頁卻沒有摞在一起。陳榆坐在最靠窗的桌前，木牌封在她手邊；田二丫換了一身乾淨粗布衣，紅繩剪成兩段放在另一張桌上；第三張桌空著，只壓著一塊從白車裡取下的薄紗。
唐荷還沒找到。
外頭剛下過一陣急雨，廊簷滴水聲密得像有人在不停催筆。羅順抱著幾本案冊進來，習慣性要把三人的名字記在同一頁上。
“等等。”沈照簪叫住他。
羅順停下：“姑娘？”
“一人一頁。”
“可她們是一條線上的人。”
“是一條線，不是一件東西。”沈照簪把三張空白保護錄分開，“陳榆要不要留孟家的藥錢，田二丫要不要回田家，唐荷若回來要不要見誰，不能寫成同一句。”
羅順愣了愣，隨即將冊子拆開。
田二丫望著那三張紙，眼眶慢慢紅了。她一路被白車送來，聽過太多替她做主的話。她娘哭著說帶她回家，差役說送她去安全處，柳家管事說只是一場誤會。人人都在安排她下一步該去哪。
只有那張紙空著。
“我不識幾個字。”她說。
“我念，你答。”沈照簪道，“聽不懂就問。想改就改。”
陳榆先開口。
“我不回孟家外院。”
她說得很慢，手卻壓在封好的木牌上，沒有再發抖。
“我也不替楊月娘領錢、按印、回話。我知道她死得可憐，可她不是我。我不想再被人拿她嚇。”
羅順逐字寫下，寫到最後抬頭：“暫住何處？”
陳晚娘坐在旁邊，立刻想說回自家小院。陳榆卻看了她一眼，輕輕搖頭。
“我想先住在大理寺安排的女舍。”她說，“娘可以來看我。等我能做工了，再帶她搬出來。”
陳晚娘的臉一下僵住。
沈照簪沒有替她圓場，只問：“陳晚娘，你願不願意按這個安排？”
老婦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許久才點頭。
“願意。”她啞聲道，“她想自己走，我不能再把她藏回屋裡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陳榆的肩膀慢慢鬆了。
田二丫坐在燈下，手腕上還留著紅繩勒出的痕。輪到她時，她先把雙手藏到膝上。
“我不想回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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