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家西院的喜燭己經矮得看不見燭身。
銅盤裡堆著一圈圈紅蠟，最厚處高過兩指。新燭插不進去，管院婆子便削去舊蠟中央，再把半截紅燭接上。
今日這半截剛點燃。
門外卻說，西院三個月沒有住過新婦。
齊家舊門房老周站在巷口，遠遠指著院牆上的一塊灰磚。
“那塊磚後面是添燈油的小洞。西院有人以後，每晚都從洞裡遞空壺出來。三個月，一日沒斷。”
齊家管事擋住側門：“供的是祖上的喜燈。老門房年紀大了，什麼都往新婦身上想。”
“祖上喜燈供在哪一院？”杜寺丞問。
“各房有各房的規矩。”
“西院歸哪一房？”
“三房。”
“三房近三個月辦過喜事嗎？”
管事看了一眼沈照簪身後的封袋。
袋裡裝著何婆那張收銀條。最後一行的“禮成”紅印己經乾透，旁邊縫著一枚三瓣銅釦。老周認出銅釦，才把人領到這扇側門。
“齊家支房多。”管事道，“哪家辦過什麼，不歸我全記。”
“那便叫三房自己答。”
齊三太太很快從正院過來。
她沒有穿孝，也沒有穿喜色，只在鬢邊簪一支銀釵。看見老周時，她先皺了眉：“偷了主家東西被趕出去的人，也配回來指門？”
老周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沒偷。”
“你從接禮房拿走一塊門牌。”
“那塊牌寫了一個活人的名。我怕你們燒。”
“人呢？”沈照簪問。
齊三太太轉向她：“什麼人？”
“收銀條寫禮成的那一戶。老周說，代禮女子禮成後沒有離開，至今仍在西院。”
“他看見了？”
老周搖頭：“沒看見臉。我只聽見她叫人開門。”
“聽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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