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初前，那張寫著“二十二待歸”的小紙真的到了值房視窗。
送紙人只把紙從木窗下推進來，敲了一聲便走。值房書吏早守在旁邊，手指壓住紙角，沒有照舊把它插進轉送格。他先看行號，再看收件處，發現正是今晨從夾層裡潤開的那一行。
“人呢？”孔書辦追到窗外。
廊下只有一輛剛推過去的水車。送紙人沒進值房，也沒在門前留名，做法同書吏昨日所說一模一樣。
小紙上寫著一名女子的舊名，後面只有行號和“待歸”。收件處尚空，按舊例，書吏會翻窄頁找到對應門第，再抄到格籤與紙袋上。
他把手停在冊邊：“今日不抄。”
謝硯遲讓他把小紙到窗的時辰、窗外所見和未抄去向逐一記下。那張紙不塞回舊冊，也不另添門第，只與昨日同式小紙並封。
孔書辦查新領取冊。舊名之下有一筆本月初的核事，寫的是本人己經離開原住處，下一份回告須在官門叫現用名。她沒有留下任何門第代領。
若照夾層舊行分送，今早剛寫下的本人意思便會被一箇舊行號蓋過去。
“傳現用名。”沈照簪道，“只說有回告待領，別把舊冊上的門先報給她。”
值房書吏這回沒有問該送往哪裡。他在翻過來的木籤新面寫下現用名與可領時辰，舊面仍拓進發現記。第一份當日送到的小紙就這樣停在視窗，沒有變成替人歸門的命令。
小吏問送紙人會不會回來取結果。謝硯遲說若來，先留名，再問他從何處取得行號。眾人沒有沿水車方向追一條來歷不明的影子。紙、人、時辰都在這裡，等實際經手再次伸手，比滿街抓一個連衣色都沒看清的人有用。
午後傳話回來，那名女子在城南替人漿洗，散工後會親自來。值房把回告留在本人待領匣，現做的工錢也沒有因“待歸”二字停下。
紙停在視窗後，謝硯遲才把臨時核處送去蓋當值印。值事人看完，問由誰承擔積壓和誤時。謝硯遲將早晨己經落過的名字又寫了一遍，限定為三日內逐份回查，三日後把實數和卡處交回，不把臨時辦法拖成無人複核的新舊例。
沈照簪看著他寫下期限：“三日夠麼？”
“夠查眼前待領匣，不夠查完整冊。”
“那便只寫眼前，不許三日後有人說整冊己經核完。”
謝硯遲在範圍後補上“現存待領回告”。孔書辦也將夾層窄頁另列，來源、全冊人數和既往轉送仍待查。兩個事項分開後，三日期限不會逼著誰拿十五張紙去替一冊舊賬結案。
散值前，那名漿洗女子趕到官門。她衣袖還是溼的，報出自己的現用名，又說早晨有人去做工處叫她時，只講回告，沒有說哪家來接。
“這樣才對。”她喘勻後道，“若先報那家，我未必敢來。”
孔書辦問原因。她只答自己己經搬走，舊事今日不在這張回告的範圍。沈照簪沒有追問。女差按新冊核過事項，把紙交到她手裡；她確認是一筆己補的工錢，按印領走。
至於舊冊為何仍寫她待歸，另留本人申請，約在不耽誤做工的時辰再核。她今日只拿該拿的回告，不必為了證明自己配領這張紙，當場把離開舊門的經過全掀給眾人看。
人走後，值房書吏看著空下來的小格，把格籤翻成新面。舊冊今日仍在長匣裡，轉送格卻第一次沒照它添出一處收件門。
沈照簪離開官門時，天色己經往晚處落。謝硯遲手裡除了當值文書，還提著一個用舊布包好的長條木板。
她看了兩眼：“這就是你昨日早晨要送的東西？”
“是。”
“遲了一日。”
“昨日到官門便出了夾層冊，沒來得及送。我答應的是早晨，確實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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