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月初二，七日賬擺到了值房臺階前。
值事讓人搬來一張長案，想把六欄紙併成一頁。沈照簪到時，書吏己經謄好第一行：十二份回告，七日內全部查辦。
她看完，將“全部”兩字圈了起來。
“哪一份算全部？”
書吏指著後面的數：“本人領回五份，當次托領兩份，見到本人三份，仍在找兩份。加起來正好十二。”
“見到的三份裡，一份只領工錢，殘紙留著；一份看過後暫不領；一份本次明確不領。你把三種都寫成見到，後面的空處便沒了。”
值事從臺階上下來：“上頭只要實數。分得太細，誰還能一眼看懂？”
“實數也要算實事。”
沈照簪把昨日六欄放上長案。她沒有按人頭相加，先按每份回告的主狀態排列：本人按完整事項領回五份，當次托領兩份，本人見過後暫留一份，本人明確不領一份，本人只領一項而殘紙繼續留存一份，仍在找人兩份。十二份各佔一行，沒有一張被重複充數。
值事盯著第五欄：“只領一項也算領，何必另列？”
臺階下有人答：“因為我只拿了八十六文。”
染線女子沒有離開東棚，託同棚婦人送來一張窄條。窄條上寫著昨日己經復工，整日工錢照算，末尾另有她口述的一句：舊門殘紙仍不領，不得因錢數己領寫成整張辦結。
同棚婦人把窄條放下便退到人群外：“我只送這一張。她今日有活，沒託我領別的。”
舊門管事站在長案另一邊，聽見這句便道：“人人都學會只認一截，值房要替她們存紙到什麼時候？”
灰頭巾女子也來了，仍站在窗檻六步半之外。她手裡沒有紅線，只說：“存到紙歸我處置。你若嫌久，別替我拿。”
管事冷下臉：“你連姓名都不留，憑什麼佔著一份官門回告？”
“憑我當面說過不領。”
“不留名，日後誰知道說話的人是你？”
女差把見證紙舉起來：“我知道她在我面前說過什麼，只管那一日。今日她又來了，我仍只證明今日。”
她沒有替女子報現用名，也沒有把兩次見證合成永久身份。管事想從名字下手，女差只守自己的親見，話便伸不過去。
第一日領過藥錢回告的青衣女子站得更近。她今日為布莊結賬而來，順便聽七日報數。別人爭舊稱時，她只問一件事：“我那張藥鋪紙己經拿走，舊門三張還留著。你們報五份領回，會不會把那三張也算在我名下？”
“不會。”沈照簪將她的受領條翻給她看，“藥鋪一項己領，布莊今日另結，舊門三張仍標現用名待核。每張各走自己的欄。”
女子這才把布莊錢袋放到身前。她不關心舊冊來自哪裡，只要自己拿走的每一文都有來處，也不讓旁人用同一個名字捎走別的紙。
臺階下三個女子站在不同位置。一個沒有來，只送復工窄條；一個隔著六步半守住拒領；一個當場數錢，追問舊門三張會不會被並進去。沒有人替別人表態。
值事看了一圈，把“全部查辦”改成“十二份均有當前狀態”。
“這句話總能用？”他問。
沈照簪道：“下面六欄不刪，便能用。”
舊門管事將合併代領冊擺到長案中央：“七日己滿，仍有兩份找不到人，還有三份紙壓在窗裡。試行沒有辦完，舊箱應當恢復。門房先收，至少不會叫紙散在外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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