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日日都要吃上一枚雞蛋,這般飲食習慣,直讓身旁的秀政滿心好奇。
往日里秀政從未在意過吃食講究,更不會這般頻繁食用魚肉。
他按捺不住心底疑惑,開口問道:“義弟,你竟這般偏愛這些吃食?父親秀重時常叮囑我,身為武士當潛心修習兵法,苦練一手好書法,再者我出身津島之地,還需精通算術之道。”
新三郎淡淡斜睨了他一眼,語氣隨意:“日常吃喝本就該講究些許,就連主公平日裡,也時常食用水鴨、野鶴這類珍饈,難道兄長不覺得滋味絕佳?”
秀政神色誠懇,緩緩道出心中想法:“我等族人向來素來淡薄肉食,魚肉也只是偶爾嘗上幾口。唯有身染病痛之人、體弱年邁老者,亦或是待產婦人,才會前往藥鋪求取山鯨粉末進補身子。
在我看來,世間飲食皆是大同小異,唯獨你的飲食習慣,實在顯得格格不入。”
新三郎朗聲大笑起來:“竟連這都被兄長看穿,可這世間也從無明文規定,什麼能吃,什麼萬萬碰不得。”
“昔日朝廷也曾頒佈過肉食禁令,只是如今世道紛亂,早已禮崩樂壞,禁令早已形同虛設。”秀政輕聲回道。
自從主家眾人率先打破規矩享用肉食魚蝦,府中的一眾女僕也漸漸跟著效仿,就連尋常小魚乾也成了桌上吃食。
秀政見狀,私下湊到新三郎身側,滿是不解地低聲說道:“義弟,你家中就連下人都能日日吃到魚肉,這般花銷日積月累,豈不是要耗費大量銀錢?”
新三郎端起清茶淺酌一口,慢條斯理說道:“此事也並非全然是白費銀錢。兄長可有察覺,家中一眾女僕如今精氣神愈發充沛?四人便能頂得上七八人的勞作,自然該讓她們吃得好些。
況且我府中還有伊都、阿彌兩位家臣之妻幫襯打理家事,人手也算充裕。若是整日粗茶淡飯,連力氣都無,又何來心力踏實幹活?”
秀政細細思索一番,只覺這番話語句句在理,可轉瞬又搖了搖頭,開口提議:“那若是挑選無需發放俸祿的女僕侍奉,豈不是能省下一大筆開銷?”
新三郎目光沉沉,靜靜注視著這位自幼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許久,沉聲開口:“義兄,此地乃是城下町,房屋擁擠狹小,遠比不上津島村落那般地域遼闊寬裕。
再者說來,若是分毫俸祿都不肯給予,尋常百姓又如何承擔得起城下町高昂的宅院租住費用?”
秀政聞言恍然大悟,隨手拿起一旁鮮果啃咬起來,拱手笑道:“此番受教了,我自幼久居故土宅院,從未涉足俗世生計,倒是對這些世俗瑣事一無所知。”
新三郎心中暗自腹誹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:
說到底這秀政也不過區區十三歲,哪裡懂得世間謀生疾苦,家中大小事宜皆由其父一手操持。
整個津島村落皆是他家世襲領地,手握八百石知行俸祿,每年穩穩入賬二百貫錢財,生來衣食無憂,自然從不會思慮錢財從何而來,更不曾體恤過底層僕役的生計難處。
庭院之中,五郎助的呵斥聲陡然響起。
“都別停下!揮刀三十下,即刻開始!大村、井上,今日你二人也一同苦練!”
聽聞聲響,新三郎當即起身,看向身旁秀政:“兄長可要一同習武練刀?”
秀政毫不猶豫點頭應聲:“自是應當,身為武人,便要日日打磨自身本領,如同絕世利刃一般,日日淬鍊,永不鬆懈。”
二人各自取來木刀,於庭院之中潛心演練,直至雙臂痠痛無力,再也抬不起分毫,方才停下歇息。
霎時間烏雲密佈,淅淅瀝瀝的細雨驟然落下。
屋簷之下的阿梅見狀,連忙快步登上屋頂天井,匆忙收回晾曬在外的衣衫,步履匆匆快步走下。
雨水浸溼單薄衣衫,將她玲瓏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致,平添幾分動人風情。
新三郎率先回過神,察覺到身旁秀政已然看得呆愣原地,連忙輕咳一聲出聲提醒:“喂,兄長回神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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