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左張了張嘴,終究還是沒敢反駁。
他身為工頭,是這段工事的總負責人,如今工程進度拖沓緩慢,他的確無話可辯。
中村次郎見他啞口無言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,語氣滿是怒火:
“你每日領著三升米,差不多抵得上兩個人的口糧,偏偏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。甚左,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!”
他頓了頓,又冷聲道:“難不成是人手太少?雖說幹活的沒幾個人,但你這效率也未免太慢了。算下來,每日連六坪都整治不完。”
甚左連忙點頭苦笑:“一是大夥手藝都不熟練,二來關鍵是工具跟不上。再加之上頭要開始整理田地,不少僱工都是出工不出力,混日子罷了。”
就在這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。
中村次郎眉頭一皺,大喝一聲,猛地推開小院木門,一眼就撞見站在門口、滿臉茫然的新三郎。
他臉色瞬間更差,厲聲呵斥:“喂!小屁孩趕緊回家去,這地方不是你能隨便來的!”
甚左連忙上前一步開口:“大人,這孩子是源大郎家的,我認得,叫新三郎。”
聽聞這話,中村次郎神色才稍稍緩和幾分。
“既然你認識,就交給你看管,待會兒把他送回家去。還有,記住抓緊把工事完工,那古野的村井貞勝大人,還等著我的回信!”
甚左連忙點頭哈腰應下,隨後帶著新三郎離開了小院。
走出院門,甚左沒好氣地瞪著新三郎,語氣帶著幾分後怕:“你小子是不是嫌命長?看不出這是村裡的禁地?方才乙名大人是真動怒了!”
新三郎搖了搖頭:“我就是湊巧撿柴火路過這兒。對了,工頭你怎麼認識我的?”
甚左沒好氣哼了一聲:“你爹源大郎天天在我工地上做工,你跟他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我能不認識?”
新三郎恍然點頭,隨即神色認真看向他:“多謝工頭方才解圍。看你這樣子,怕是遇上難處了?說不定我能幫上忙。”
甚左聞言心頭微微一動,不由打量起眼前這少年。
明明只是個半大孩子,談吐邏輯卻沉穩老練,半點不像尋常孩童,反倒像個成年人。
他耐著性子道:“你有什麼想法,儘管說來聽聽。”
新三郎見他願意聽,也不拖沓,緩緩開口:“道路整備沒必要做得這麼死板。我猜你是不是從頭到尾,整條路都一刀切著修整?
其實根本不必如此,只需要把路面塌陷、有暗坑的地方修補妥當,其餘完好的地方完全可以略過,不用白費功夫。”
甚左皺眉搖頭:“可若是有地方沒整備到位,日後塌了下來,咱們都是要掉腦袋的!”
“就是你這般死板,乙名大人才會嫌你太慢。”新三郎直言道,“修路整地本就是匠人專長,你不該為了省些財物,不肯請專業匠人來規劃。”
甚左眼神驟然一亮,只覺新三郎說得句句在理。
可不過片刻,他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下去,苦笑道:“你說得有道理,卻也太理想化了。”
新三郎頓時急了:“哪裡不對?你說說看!”
“請匠人不光要管口糧,還要給工錢,要永樂通寶!”甚左嘆道,“只靠糧食,根本請不動老手匠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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