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白水層浮上來時，黑水像被一層冷灰蓋住。
剛才那件顧念相關舊物已經沉回深處，溼黑痕被水面抹平，只剩幾圈極淡的漣紋。漣紋還沒有完全散開，右側的水層便慢慢亮起。一點白從黑水下方浮出，先像泡軟的紙角，隨後露出圓邊，又從圓邊後拖出一小片溼紙似的白影。
白棠沒有動。
她站在櫃檯黑線外，袖口垂著，影子收在腳下。顧遙就在她左側，掌心裡的031仍舊缺角朝內。沈硯壓著袖口，黑牌沒有露出。裂開的見證格下方，黑水繼續流，所有物件都像被水分層推送，一類退下去，另一類便浮上來。
那枚白色物件終於停在裂口中央。
它像袖釦，又不像完整袖釦。圓邊被水泡得發軟，邊緣有一圈細小鹽白孔印。孔印旁連著半片溼紙邊，紙邊比布更薄，卻又帶著折紋。另一側垂著一點白布影，像從衣角、記錄頁或者某個舊袋口上剝下來的一片。三樣東西被水貼在一起，剛好擺成一件“遺物”的形狀。
櫃檯吊燈輕輕晃了一下。
翻頁牌亮起。
遺物在櫃。
失主已失。
白棠的目光瞬間冷了。
那四個字沒有寫白榆，卻已經把方向壓死了。遺物在櫃，失主已失。只要她順著看下去，白袖釦就會變成遺物，遺物背後就會有失主，失主再往後，狀態就會被櫃檯搶先定下。
她沒有伸手。
“失主已失，不成立。”白棠說。
鹽白水層輕輕一震。
翻頁牌改字。
相關遺物在櫃，失主狀態可確認。
“不確認。”
白袖釦似的物件轉了一點，背面露出幾枚紙孔。那些孔不是完整的字，卻被鹽白光照得像一行未完成的記錄。溼紙邊在水面上展開，紙邊末端浮出一道摺痕，像曾經被夾在某本記錄冊裡很久。它們沒有開口，卻不斷把“已失”的意思往白棠眼前推。
白棠沒有追著紙孔看。
她只看物件邊緣。
那裡也有水印。
和剛才顧念舊物上的櫃內水印不同，這件白色物件的水印更淺，也更密。邊緣有一層泡軟的櫃紋，櫃紋下還壓著一排很細的標籤印。水從孔位裡慢慢往外滲，每滲一次，標籤印就亮一瞬。
“它被櫃子標記過。”白棠道。
翻頁牌立刻補字。
櫃內標記：遺物。
白棠聲音很穩：“我只確認它被櫃子標記，不確認標記正確。”
鹽白物件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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