責任也是實實在在的。
沈硯往前走了一步，停在長桌前，目光落在那個押章凹槽上。
他當然知道接管總賬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主動權，意味著規則解釋權，意味著不用再被動地拆陷阱、守邊界，可以主動出手查清楚所有事。
可他更清楚後面那句“所有未結舊約、未歸路徑均納入黑牌清算範圍”是什麼意思。
黑牌是押門的，不是來收拾爛攤子的。失物櫃攢了多少年的舊賬、多少人的歸路、多少兌現不了的舊約，他一接過來，就全成了黑牌的債。到時候不是他管賬，是賬捆著他。
系統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。
從第一次見面就試探黑牌的許可權，一路誘導他截留、接管、壓櫃，到了最後一步，把總賬直接擺到他面前，就等他伸手。
伸手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沈硯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。
袖口自然垂落，黑牌安安穩穩地藏在布料底下，連一點光都沒漏出來。
“不接管。”
三個字，低沉有力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黑牌只押門，不清算失物總賬。”他抬眼，目光掃過許可權牌上的條款，語氣平得沒有波瀾，“失物櫃的賬，失物櫃自己擔。乘務員系統的賬，你們自己算。黑牌不接，也不統管。”
沉黑色的字跡顫了顫，凹槽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。
長桌微微往後退了半寸，像是收回了遞出去的權力。
沈硯站姿沒變，神色依舊沉靜。他不是不想要主動權。只是他很清楚，什麼樣的權力能拿，什麼樣的是裹著糖的毒藥。
最後亮起來的，是長桌最角落的一塊小牌子。
灰白色的字跡很小，卻清清楚楚地列著條款：
【殘件登記須知】
隨行殘件可登記為待歸還失物，納入系統管理。
登記後可匹配對應本體，修復缺角，消除異常狀態。
殘件編號與失主繫結，隨分派流程同步流轉。
牌子旁邊的檯面上，浮現出031的虛影。小瓶的輪廓清晰，缺角的位置標著紅線，旁邊寫著“待修復”三個字。虛影旁邊，還擺著好幾枚形狀各異的灰白殘件，像是系統為031匹配好的“本體碎片”，只要登記，就能試著拼合。
聽起來多好啊。
不用再帶著一個缺了角的瓶子到處走，不用總被規則盯著補缺口，不用提心吊膽怕它被當成補件。登記一下，就能修復，就能找到本體，就能變成“正常”的物品。
代價是，它從此就是系統裡的一件失物了。
顧遙低頭，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隔著布料，能摸到031微涼的瓶身，還有那處不平整的缺角。從遇見它開始，它就一直是這個樣子，缺著角，安安靜靜地跟著她走。它不是失物，不是殘件，不是需要被修復的異常。它就是它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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