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沈硯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站在守則牆正中央，正對著那條“乘客代簽”的補充條款，脊背挺直，袖口自然垂著。黑牌的沉光隔著布料透出來，淡淡的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重，像一塊冷鐵，穩穩壓在了條款上方。
“這條補充條款，不成立。”
沈硯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卻像重錘砸在金屬牆面上，震得牆面上的字跡都輕輕顫了顫。
“三點依據。”他語速平穩，條理清晰，每一句都踩在規則的根子上，“第一，適用物件錯誤。乘務員守則的約束主體為乘務從業人員，乘客屬服務物件，非守則約束範圍。單方面追加乘客義務，超出守則許可權，無效。第二，程式不合規。補充條款生效需前置公示、聽證、備案三道流程，本次無公示無備案，屬臨時違規追加，不具備法律效力。第三，權責不對等。代簽僅要求乘客承擔站點責任，未賦予對應乘客許可權，權責失衡，條款本身自相矛盾，不予生效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牆上三個黯淡下去的簽字槽，語氣更重了些：“黑牌核驗規則邊界。該條款越界違規，駁回。代簽機制，不予承認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袖口下的黑牌輕輕嗡鳴了一聲。沉黑色的光順著布料漫出來，落在守則牆上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重重按在了那條補充條款上。牆面發出極細的金屬摩擦聲，銀灰色的字跡劇烈晃動起來，像在抵抗，又像在掙扎。
“我也找到依據了！”
陳玉蘭忽然喊了一聲，抱著資料夾跌跌撞撞跑過來，指尖重重按在翻開的一頁上，臉頰因為激動泛著點紅。那頁夾著藍色便籤，標題是《乘客權益保障細則》，是她入職培訓時劃了重點的內容，本來以為永遠用不上，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。
“第三條！”她聲音都比剛才亮了，指著字一行一行念，“乘務員體系不得強制乘客參與站務流程，不得以站點生效、流程閉環為由，要求乘客承擔乘務員崗位職責。違者乘客有權拒絕，相關補充條款自動失效！”
她把冊子舉到守則牆前，像是舉著一份尚方寶劍，腰桿都挺直了不少：“你們這條代簽條款，違反了乘客權益細則！是無效的！”
一人定調，一人舉證，兩人佐證。
規則主體越界，程式流程違規，權益細則牴觸。三面堵死，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。
守則牆上的藍光掙扎似的閃了又閃，亮度越來越弱，像電量耗盡的燈泡。終於，在一陣極細的電流滋響後，淡藍色的光徹底熄滅了。
那條“乘客代簽確認機制”的條款，開始從邊緣往中心褪色。緊接著，一道暗紅色的斜線從左上角狠狠劃到右下角，深深嵌進金屬牆面裡，像用刻刀劃出來的，帶著被駁回的不甘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三個簽字槽緩緩縮回牆體裡，槽邊的感應紋路逐一熄滅，最後“咔嗒”一聲輕響，牆面恢復平整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牆面上安靜了幾秒。
像是系統在運算新的對策，又像是在調整規則的落點。
緊接著，新的字跡慢慢浮現出來，就在被劃掉的代簽條款正下方。銀灰色的宋體字，一筆一劃都帶著冰冷的定論，比剛才的條款更重，也更沉：
【乘客代簽條款駁回，機制失效。】
【站務缺口由當值乘務員自行補足。】
【補充規則：臨時乘務員補責機制啟動。】
【補責範圍：本次逃避站務產生的所有缺失部分，由臨時乘務員以延長服務期、追加站點任務的方式，逐站補足。】
字跡亮定的瞬間，陳玉蘭懷裡的資料夾“啪”地響了一聲，自動翻到了新的一頁。紅筆標註的補責任務一條條跳出來，字跡鮮紅，刺得人眼睛發疼。最上面一行寫著“追加補站任務：三座逃避站點逐站閉環”，下面列著第七站、第十三站、第十九站的字樣，每一站後面都標著“未完成”的紅戳。
陳玉蘭低頭看著那幾行字，臉白了又白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她本來以為補完第七站就完事了，咬咬牙熬一熬，就能把當年的賬抹平。沒想到代簽沒成，系統把所有缺口都算回了她頭上，本來只需要補一站，現在變成了三座站，還要逐站閉環。
系統的賬，從來不會一筆勾銷。
薅不動乘客，就加倍落回到乘務員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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