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敲門沒有繼續響。
走廊深處的霧慢慢合上，那個年輕人的聲音也被霧吞進去，只留下幾道細小的迴音，在木地板下方滾了一圈，又像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按回了地底。
霧舍重新安靜下來。
可這種安靜和他們剛回來的時候不一樣。
紙人病棟的冷意還留在沈硯的袖口裡，顧遙掌心也還殘著017鑰匙的冰涼。前臺燈昏黃地懸著，照不到走廊盡頭，只把每扇門的門牌照出一圈舊舊的邊。那些門都關著，像一個個閉眼的人。
沈硯站在自己房門前。
黑牌還在門把手下方輕輕晃。
牌面上的字沒有完全穩定。
第二筆霧債，候選。
那行字像從黑牌底下浮上來一半，又被某種力量按了回去。它沒有立刻追索，卻也沒有消失。像一個還沒寫完的名字，等著下一次敲門、下一次回應，或者下一次判斷失誤。
顧遙握著017鑰匙，站在他旁邊沒動。
她剛從紙人病棟出來，臉色仍然很白。那支自動鉛筆被她攥在手裡，筆帽抵著掌心，留下一個很淺的印子。她似乎需要這點疼確認自己已經離開病棟，確認牆上不會突然出現查房表，確認紙護士不會從霧舍走廊另一頭推著床過來。
但霧舍不是安全屋。
沈硯知道這一點，顧遙也知道。
老柯已經往自己房間方向走了幾步，聽見那聲“有人能帶我回去嗎”以後又停下。他回頭看沈硯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仍舊是那種半嘲半防備的樣子。
“別看我。”老柯說，“我今天已經夠倒黴了。”
他說完抬起手腕。
陪護紅線還纏在那裡，細細一圈，沒消。那東西不像黑牌那麼顯眼，也沒有掛牌追債，可它比傷口更難忽略。它說明老柯今天也不是全身而退，他押過床，也收過代價。
老柯沒再多說，轉身往走廊深處走。
走了兩步，他又停下。
“沈硯。”
沈硯看向他。
老柯站在霧裡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黑牌剛掛上來的第一晚，別開門。”
顧遙皺眉：“房東婆剛才說，門響時須應。”
老柯笑了一聲。
“應，和開，是兩回事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他才真正走了。霧很快把他的背影吞掉，只剩手腕那一點紅線光，在拐角處閃了一下，隨後也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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