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油燈照著那排木牌。
失主。代領人。押證人。暫存物。
四塊木牌懸在拾遺處沉下去的位置，邊緣被雨水泡得發黑，字卻很清。它們沒有像溼籤那樣貼在櫃上，而是懸在臺前和臺上之間，正好擋住雨幕裡那兩道影。
黑傘影停在臺沿深處。
鹽白側影停在另一側。
它們都沒有再靠近紙橋，也沒有伸手。可木牌亮起時，兩道影子腳下的臺板同時往外滑了一寸，像有人從背後推著它們，要把它們推下臺。
顧遙的手還按著031。
她第一眼沒有看傘下小影的臉，也沒有看那塊寫著“失主”的木牌。她看的是臺沿。
臺沿多了一層薄薄的水痕。水痕不是自然流下來的，而是被刻成了階梯狀。每一道都很窄，剛好能容一個腳尖落下。黑傘影只要順著那幾道水痕往下走，就會從臺上落到臺下；臺下只要有人站在相應的位置，就能被寫成接應的人。
木牌慢慢翻面。
失主可自行下臺。
顧遙的指節發冷。
她知道這句話不對。
在戲臺裡，臺上影子自己下臺不是走出來，而是把“未歸”改成“已經離臺”。只要顧遙讓開，或者伸手，或者只是預設那道小影可以順著臺沿下來，顧念的線就會被改成一條可接、可領、可帶走的路。
黑傘下的小影腳尖動了動。
那隻腳很輕，落下之前沒有水聲，只有傘沿壓出的一點暗影。它不像在走路，更像被木牌牽著往前拖。
顧遙往前半步。
她沒有站到臺階正前方，而是站到水痕旁邊，擋住自己影子被牽成接應位的角度。
“未歸人不自行下臺。”
木牌沒有暗。
它又翻出一行更細的字。
親屬在場，可接離臺。
顧遙沒有伸手。
她把手從衣袋外移開，手指垂在身側，掌心朝後，讓臺上的影子看不見可以握住的方向。017鑰匙仍在衣袋裡，沒有露出一點邊。
傘下小影停在臺沿前。
它沒有喊她，也沒有哭。越是安靜，越像等她先犯錯。只要她心裡把這安靜理解成求助，腳下的水痕就能把她的位置改成“來接”。
顧遙低聲道：“我在場，不等於能接。”
黑傘影往後縮了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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