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棧道前的潮水退了半尺。
那聲沉船鐘聲還在霧裡滾，像一隻看不見的鐵鐘沉在燈塔腳下，每一下都把鹽霧震得發白。顧遙沒有回看身後的封存線，白棠也沒有看。舊戲票被留在白線之外，潮聲再怎麼響，也只是從背後追來的一層舊痕。
可鹽霧前方，又有東西漂了過來。
很小的一片。
它不是完整的票，只是一枚票角，泡得發白，邊緣捲起，像從某張船票上撕下來的缺口。潮水把它推到木棧道頭一塊溼木板前，票角貼著鹽殼轉了一圈，最後停在白棠鞋尖外側。
白棠沒有彎腰。
燈塔光掃過來，票角上的鹽霜一層層亮起，露出半道很淡的袖紋。袖紋旁邊還有一筆殘字，字形被鹽泡得散開，只能看出像“白”的起筆，又像海水隨意衝出的裂痕。
潮面浮字。
鹽白票角，可補船名。
白棠眼神冷下去。
顧遙看了一眼，沒有替她說話。
這不是顧念線。黑傘、舊鑰、未歸票都被封在身後，不能跟來。現在漂到前面的，是白棠的線。燈塔、船影、鐘聲、鹽白票角，全部在往同一處靠。
白棠看著那枚票角，聲音很輕：“票角不作船名。”
票角沒有沉。
它反而貼著潮面往前挪，像要鑽進木棧道的縫裡。斷桅後的白布被風吹起，遠遠一晃，票角上的袖紋也跟著晃。兩邊的動作被燈光連在一起，像一張舊票的角終於找到它該補的位置。
溼字又浮出來。
補船名，可知船上人。
白棠沒有伸手。
“船名不作人名。”
她的語氣很穩，可顧遙看見她袖口收緊了一點。
白榆的名字沒有出現，正因為沒有出現，才更危險。若票角只寫出完整名字，她可以直接拒絕；可它只給半筆，只給袖紋，只給一艘還沒確認的沉船影，讓人忍不住去補。
白棠不補，票角就一直是票角。
鹽霧變濃。
遠處沉船鐘又響。
咚。
鐘聲落下時，票角忽然翻面，背面露出一小段刻痕。刻痕不像字，更像船舷上被海鹽刮出的編號。編號只剩兩位，後面空著，空位正對著白棠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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