櫃口裡的無主小影不甘心地向外浮起半寸，像想越過櫃門，讓沈硯被迫清算。沈硯沒有退，也沒有壓它們。他只站在櫃外，不讓袖口越線。
“我只確認櫃口邊界。”他說，“不接觸，不登記，不擔保。”
沉黑孔位暗下去，卻沒有關閉櫃門。
低矮殘件櫃這時成片亮起。
灰白燈貼著地面鋪開，櫃口一個接一個開啟。裡面全是缺角影、碎瓶影、斷紙片、少半邊的票角，還有許多沒有來歷的小殘件。它們被排得很整齊，像所有不完整的東西都在等一個能補上的形狀。
最中間那隻小櫃裡，有一塊灰白缺片抬起邊緣。
那缺口與031很像。
不是完全一樣，而是相似得足夠危險。它一邊亮，一邊把自己的裂口磨得更細，似乎只要031靠近，雙方就能拼成一件完整物。
顧遙掌心扣穩，沒有讓031靠近。
031也沒有動。缺角朝內，短影縮著，沒有落到灰白燈上。
櫃檯浮出細字。
缺角殘件，可登記為失物補件。
顧遙聲音立刻冷下去：“031缺角不能成為失物補件。”
灰白殘件櫃同時一閃。
那塊缺片沒有停，反而慢慢抬高，像要從櫃口中浮出。顧遙仍不伸手去擋。擋，也是處理。她只是穩住掌心，讓031停在櫃外，離所有殘件櫃都有一段清楚距離。
“031不靠近缺角殘件櫃。”她道，“它只隨行，不登記為可歸還物，不補任何櫃內缺口。”
白棠側身，擋住鹽白燈向031折射的角度。沈硯也擋住沉黑孔位，不讓殘件櫃借黑牌邊界登記。灰白缺片找不到拼合物件，最終只能懸在櫃內，慢慢落回原處。
櫃門一扇接一扇開啟。
更多失物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舊票、繩結、鑰匙影、白袖釦、黑牌邊影、缺角殘件之外，還有空白站牌碎影、半截溼紙、沒有針腳的布條、斷掉的鈴舌、褪色車牌、無字票根、被折過的影線。每一樣都像在等人取走。每一樣都把自己擺得剛好能引起某個人的心軟，又剛好不寫出完整主人。
顧遙只看，不碰。
她看見一張舊票根背面有017式的壓痕，卻沒有讓袖內鑰匙對照。她看見一截傘繩像顧念舊雨痕，也沒有把它叫成顧念的東西。她甚至不在心裡把這些物件排成歸路，因為排列也是一種補全。
白棠只查，不取。
她看見白袖釦背面的紙孔痕與白榆無影記錄有相似處，也沒有把相似寫成核驗。她記住斷孔位置，記住袖釦沒有物主名，記住櫃門只寫待領物，不寫本人。她只查到這裡為止，不再向下推。
沈硯只守櫃口。
沉黑櫃門每開一扇，都會把孔位朝他袖口對齊。沈硯不讓黑牌靠近，不讓影子壓住櫃線，也不替任何“無主失物”作總擔保。櫃口內外的邊界越清楚，失物系統越難把他拖成清算人。
031只隨行。
灰白殘件櫃開得越多，它越安靜。缺角不朝外，短影不伸出，瓶身不被燈照透。那些殘件再像，也只是櫃內殘件，不是031的缺，不是031的補件，更不是031該歸還或被歸還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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