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過去。”
顧遙開口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展品：“殘影裡的東西再像，也不是真的。湊上去看，只會平白沾上事故關聯記錄，半點實際用處都沒有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落在亮區的地磚上，連餘光都不再往暗區飄。
鉤子再逼真，不咬鉤，就傷不到人。
白棠做得更乾脆，直接往後退了兩步，離明暗線足足一米遠，抱著胳膊冷眼掃著暗區裡的殘影，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她也看見了。
殘影的角落裡，半本皮質封面的工作筆記露在行李堆外面，封皮磨損的紋路、頁尾缺掉的那一小塊，都和白榆當年隨身帶的那本分毫不差。她找了三年都沒找到的筆記本，此刻就安安靜靜“躺”在幾步外的陰影裡，像在招手，像在說“過來拿，就能知道真相”。
可她比誰都清楚，那本筆記不可能在這裡。
白榆失聯前一週，還帶著這本筆記去外地開會，會議主辦方的合影裡，筆記本就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。會議地點在千里之外的南城，和這條線路半點關係都沒有。
系統造假都懶得做全套，就賭家屬看見熟悉的東西會失了智，會忍不住往前湊。
“老掉牙的把戲了。”白棠嗤了一聲，語氣裡全是不屑，“把人在意的東西往影子裡一扔，就等著有人急哄哄往裡跳。真以為湊過去能拿到線索？湊過去就是送人頭，直接把自己釘成事故關聯人員。我還沒蠢到這個份上。”
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，乾脆別過臉，盯著乘務室的方向，連眼角的餘光都不往暗區掃。
兩個人，兩道防線，都守得穩穩的。
系統投放在殘影裡的誘餌再逼真，沒人上鉤，就只是兩道沒用的影子。
沈硯微微頷首，對兩人的反應並不意外。他收回看向殘影的目光，轉過身，對著陳玉蘭語氣平穩地交代：“關門動作必須由你這個當值乘務員按規範完成，我不能插手。我要是越界去補這個關門流程，就等於以正式身份接管了站點閉環，黑牌會直接被繫結進乘務員體系。這一步，絕對不能踏。”
“我懂我懂！”陳玉蘭連忙點頭，把臺賬抱得緊緊的，“本來就是我當年漏的，該我來補！就是……就是暗區裡有事故殘影，看著怪嚇人的，我怕操作的時候不小心碰進去……”
“殘影只是記憶投射，影響不了亮區的實體操作。”沈硯指了指乘務室的方向，“你就在乘務室裡走關門程式，按規程一步步操作，不主動往暗區湊，不介入殘影內容，它就碰不到你。它最大的作用是勾人越界，你不越界，它就什麼用都沒有。”
“好！我記住了！”陳玉蘭深吸一口氣，給自己打氣，“不就是按流程關門嘛！當年敢逃，現在就敢補！大不了閉著眼操作，不看影子就是了！”
她抱著臺賬轉身往乘務室走，剛走兩步，身後暗區的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金屬摩擦聲。
幾人同時回頭。
只見暗區深處的牆面上，原本模糊的痕跡慢慢凝實，冷白色的字跡從灰霧裡滲出來，筆畫鋒利，像用刀刻在鏽跡斑斑的牆上，清清楚楚顯出四個大字：
關門未完成。
四個字懸在暗區的正中央，正對著站臺上的人，明明白白地標出了卡住流程的核心缺口。字的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光，像未閉合的警示燈，一下一下，輕輕閃爍。
風穿過暗區的殘影，卷著更濃的鐵鏽味漫過來，那道持牌的背影晃了晃，似乎微微側過身，像在等什麼人走過去，和他一起把當年沒關好的門，重新關上。
站臺上沒人動。
亮區的燈光穩穩地亮著，暗區的殘影沉沉地浮著，中間那道筆直的明暗線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邊界。
關門的動作，終究是要補的。
可怎麼補、補的時候會不會踩進系統布好的局、補完之後又會翻出多少舊賬，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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